狞的鬼。
我捂住嘴,却捂不住那声惊叹。
他笑起来,眼角有泪,还那样年轻的面貌,却在数月里变得苍老。我还记得,上次偶遇是在玄武湖边,那时,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身边有位少女,仰慕的看向他。
“仲夏……”
“许太太还记得啊。”他说着自嘲一笑。
“你怎么……”我问不下去,无法面对残酷的现实。
仲夏唇角一扬,拉起车把,继续向前走。
本能坐回椅中,冷冷的空气里,蕴酿着更冷的故事。
他也不讲话,难堪的寂静让人压抑,终于,我忍不住道:“为什么?”
“为什么?”仲夏突然咆哮起来,路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不远处的巡警也朝这边张望。“你以为你的丈夫是谁?他是令人唾弃的汉奸!你以为我为什么拉车?为什么变成这副模样?全都是拜他所赐!当年,他还不如让我死在牢里!”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截。许多往事里,有恩有怨,但最后,都变成仇恨!
我闭上眼,泪水已是横流满面,有巡警匆匆过来,拿着警棍,一把把仲夏推开。“太太,没事吧?”
“没事的!”我胡乱擦着脸,勉强笑道:“劳烦你了,这是认识的人,没什么的。”
巡警迟疑走开来,临了,还喝仲夏道:“你,老实点!”
仲夏握紧了拳,背着脸,他那条斜长的刀疤,即使从侧面看过去也清晰可见,曾经俊朗的面容被分割成两半,就连曾经那样熟悉识的双眼,也变得陌生。
他不复是仲夏,又从来都是仲夏。
巡警一打岔,仲夏收起几分恼怒,走向黄浦江边,倚着栏杆,静悄悄的没了声音。
我们曾经无数次走在这条路上,那时候,他还有少年的青涩,稚嫩的下巴甚至不曾长出胡须。那时候,我还有最后的幻想——愿意相信爱情可以随时发生,跨越一切障碍,前途坦荡,像正午骄阳,那阴影缩成最小的一团,并且被我们踩在脚下。
一见,不能再见。再见时,他亦不复是他了,我亦不复是我。
“我还能做什么?”良久,我走到他身边,仰望着面前的男子,他眼中戾气难消,对着我时,有挣扎也有乍现的温柔。
“宛芳,你同他不是一样的人啊!”
我笑笑,没风的冬夜,出奇的冷。
“天发红呢,只怕要落雪。”片刻,讲了这样一句没要紧的话,仲夏的眸子一黯,继又冷哧道:“对,我忘了你也舍不得荣华富贵,多好,有身价、有洋房、有帮佣,有……孩子。”
我不答,他继续道:“我也想在暖和的家里,热水汀烧得正好,看一本书,喝一盏茶,过那种轻松的生活。”
“你也可以啊,为什么总要和自己过不去呢!你做的那些事……”
“我做的那些事,不过是想让全中国的人都可以在有热水汀的房子过冬,而不是饿死、冷死、被打死,或者战死!”
他说得世界离我太遥远,但我晓得,那是血淋淋的现实。
见我低眉,仲夏换了种缓和的语气。“你还记得你说的高台吗?林间有风,松涛滚滚,我们在竹搭的高台上,看夕阳一遍遍落下去。”
“有时候你从很远的地方来看我,只带着一壶酒,落日的微光照在你脸上……”我说不下去了,他已面目全非。
“宛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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