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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楼上看着她,她躺在椅中睁着眼仿佛也在看着我。我们中间不过几米距离,但似乎有难以跨越的横沟。
我不晓得翠芳心里是否有涟漪,但我忆起31年的秋天,9月18日那晚,在那间低矮的破屋里见到的翠芳……如果每个人心中都有个听风看月的高台,那那时候,我们两人心中的高台都已垮塌了。
我甚至回忆起那张沉重的红木烟榻,被我扔在公寓的旧房间,那儿,曾经躺着我和翠芳,中间只隔一张横几,烟香弥漫,她迷离的眼神里闪烁泪光。鸦片烟的迷醉里,翠芳凑身过来,一张红唇,印在我脸颊上……又是许多年。
她还记得那些杂芜的感情吗?一块荒地里长了杂草,我们尽力去除,到头来却发现那荒地变成焦土,一无所有。她只记得我们争了半世,却不记得我们也相依偎了半生。
堂子里的事,太久远了,久远到难以回顾。但那时候的翠芳最美,可以倾倒众生。
我想我比不上她,但每次,我的运气却总会让我捷足先登。难怪她那样恨我,甚至于后来爱了,依旧掩不住内心的痛恶。
挨着墙角,我缓缓坐在地上,上来添茶的阿兰吓了一跳,想扶却扶不起来……我的肚子实在太大了,是个庞然巨物,把我的身体分成两半。
“太太呀,坐在地上要着凉的。”阿兰急得要哭了,拉着我的手臂么又不敢很使劲儿。
“少爷回来要骂人的呀!”她还在劝,而院子里的翠芳,突然很尖利的笑了几声……
院门打开了,阿玉婆站在那儿,进来的人是每天必来打针的医生护士,但翠芳突然笑起来,很开心的声音,从楼道的栏杆望下去,她敏捷的从躺椅上跳起来了,跳着跑着往门外去。
我吓了一跳,趴着栏杆正要喊阿玉婆,却瞧见从门外进来的不是医生,只得一个健硕的身影,头发却已苍白。
“姚老爷……”翠芳扑进来人怀里,还没等说话,已是放声痛哭起来。
太阳挪到树背后,她的身影被树荫挡住大半,但我看见翠芳的肩膀,夸张的上下抖动着,哭声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