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把婚一悔就跑来上海,进书寓做先生全是她自己的主意,为着没卖身,连**也管不住她,后来见她生意好,越发巴结了。我见过她家里人,也是知书识字的,才进把势场就把脸红了,偏养出沈如月这样说一不二的脾气——走是立马要走的,连嫁人也不带商量,眼下离了婚,恐怕也是二话不说抬脚就走。
我虽羡慕,到底念着她还有个孩子。
“你要走么,没生之前一个人走得清静,这孩子也有了,扔在他家,你倒不想?”
沈如月笑了笑,听筒里,嗑瓜子的声音清脆单调。
“别讲我呀,陈碧清的事到底怎样?就算她嫁个活死人么,我们几个总要知道的呀。”
我嗯嗯应着,把能想到的人都过了一遍,除了方玉卿、苏晓白,再没别人了。
“你不去找方玉卿问问?我这里……我这里大着个肚子么就想去上海也难呐。”
“你有了?”她在那头大声道:“我以为你怀不上呢!”
说得我也不好意思了,讪讪道:“你这话讲的,你们都有了,就不许我也生一个?”
“呀,那你同十三少那些年……”沈如月说着直笑,握着话筒低声道:“我说十三少那样好,你还不适中,搞了半天是他……”她说着吃吃笑了起来。
我装作听不懂,耳朵根都烧了起来。
“对了,翠芳呢?陈碧清说她在你那儿,你们两个么吵吵好好的,翠芳性子是别扭了些,倒是真为你好。”
“陈碧清没说翠芳的事?”
“她能讲什么?从前倒爽爽快快的一个人,这回见了,问什么都问不出来,现在想想,她有十分心事,当时却没瞧出来。”
“翠芳疯了……”我打断沈如月的话,抬眼看下去,翠芳坐在院里树荫下,躺椅微微摇头,她的口角还在流涎。
电话里,一阵难堪的沉默。
“早就想同你们说的,又不晓得怎么讲。她那样要强,现在不打针么就闹事,打了针,就跟个呆子没什么两样。”我一气儿说了很多,语气是淡的,心里却是波涛汹涌,差些就滚出泪来。
“宛芳……”这回,干干脆脆的沈如月终于结巴着不知如何作答了。
“在上海的时候,我到四马路找着她,她沿街拉客,又痴又傻,挣了钱,全被同屋的野鸡分了,她也不在意……”
“什么时候的事呀?”沈如月终于问出来,我一怔,这才发觉,挖出翠芳的痛就是挖自己的痛——听见她消息的那晚,仲夏失约,我则进了班房……点点滴滴,从记忆里连根拔起的往事,铺天盖地就卷回来了,不堪一击。
人是健忘的,但没有想像中坚强。
“前年秋天。”我淡淡应她,为掩住心底的伤,费了很大气力。
沈如月“哦”了一声,半晌,没有下文。
电话一空下来,时间显得特别长,或许也不过三五秒,但沈如月再开口时,两人都有些恍惚。
“我这里上海还有些事,等办完了么过去看你们。对了,翠芳那里有什么能帮的,也只管说,大家姐妹一场,争么争的,谁都不想这样。”
我苦笑着,回了句,“谁说不是呢……”
她挂断了电话,我靠在门廊上,看着院里的翠芳,太阳这时候照在她脸上了,她仿佛才从梦里醒来,眯着眼睛看太阳,也不避也不让,脸色腊黄的,眼角腮边有些浮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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