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只见两个人影绕着家俱跑,他脚疼,跳着拐着竟是追不上我,我站在桌子后头道:“你也如意了,我也省心了,那乐菱想必也没什么怨言,一举几得,岂不是更好?”
“今天我饶不了你!”许世杰低吼着一巴掌伸过来扑了个空,我笑着往后退,他急起来也忘了脚疼,踩在地上就追,我倒被吓住了,不过慢了半拍,已在他怀里挣脱不开。
“快放手,一会儿阿玉婆要进来的。”话音没落,许世杰气咻咻咬在我唇上,含糊道:“进来好呀,让她开开眼什么才叫夫妻?”一语即落,吻得深了,长躯直入,容不得你退让。
他的吻同他的人一样,霸道有力,从来都是没商量的,堵住我那些话,也堵住我的胡思乱想。一吻,仿佛就是一个承诺。我宁愿相信他,也只有相信他。
门口烛光一晃荡着,又往旁边屋子去了,定是阿玉婆进来点蜡烛,见屋里黑漆漆两个抱在一起的影子,倒不好意思撞破。
半晌,我叹息道:“你就是我命里的魔星……”
许世杰松开我,眸如星子在闪,“你这话,只好我同你讲的,怎么又被你抢了先。”
坏是一句不和就吵起来了,好也是一时片刻就好了。只是吵过他就忘了,但每次的伤仍在我心上,过一段时间,那绝望就会浮出水面,痛得人连呼吸也难。
趁着夜黑,我定定瞧着面前这个男人,至今仍不明白对他的感情,究竟是感激?还是怨恨?或者也有些爱意的,还是说只是牵牵绊绊的纠葛?
“少爷太太,你们还要灯不要呀?”沉默着,外头阿玉婆到底忍不住喊,“我这里脚都站肿了,少爷太太倒是吩咐一声呐。”
她的南京话又脆又快,透着抱怨。许世杰是又笑又怒,骂她道:“谁又让你站着等了?你脚肿了么,难道要我替你揉呀……”
话到这儿,连阿玉婆都笑了起来,烛火下,满脸的摺子皱作一团,火苗一晃,几乎就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老太太。
“少爷说得蛮好听的咧,可我这脚呀,这辈子也没这福份喽。”她歪着脑袋从我们身旁过去,手里还有一张报纸。“今天的报纸。”
烛光摇曳,桌上的菜都撤了,他定要抱着我,翻那几张报纸。
“你瞧,这帮自以为是的学生……”许世杰指着报纸上呵呵笑,“烧几家铺子算什么?有本事去杀几个日本人呐!”
昏暗的光线下,报纸上一块见方的角落,登着昨天学生闹事砸了商铺的事,廖廖数笔,在我眼里也是惊心——那油印的几行字,竟是亲身经历的,报纸上不相干的人物地名,也与我那样相近。
如梦幻一场呐……仲夏,永远在这样的场合,做着这样的事,不晓得有没有那样的一天,他不需要振臂高呼了,这世间,平和得如同一潭深水。
许世杰翻着报纸,突然瞅我一眼,眯着眼睛道:“怎么,担心?”
我看着他,片刻扬了扬唇角。
“打砸抢这种事情么,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干哦?”他说着笑了,还要讲下去,我环住了他的脖颈。
“世杰,我们好好的不好么?”
许世杰一愣,不及答话,我继又道:“我愿意来南京么,就是想把从前抛开了,眼下,又嫁给了你……”
“后悔?”他一声扬起来,瞪大了眼。那模样,惹得我忍俊不禁,挨着他的脸缓缓道:“我要后悔么,可还跟你来南京?就是在上海,姚老爷子势大,也未必能把我怎样。你倒是细细想想啊,我要是念着从前的人和事,可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嗯?”他还一脸怔忡,喃喃道:“你什么时候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捧着他的脸,由不得笑起来。“我要是悔啊,就是后悔嫁给你这个傻子!”
话说了一半儿,许世杰已是连声道:“好啊好啊,你是什么话都敢讲了,我不收拾了你么,妄称了霸王。”
报纸哗啦啦的响,落了一地。我两个滚到榻上,到底肌肤相抵。
柔情蜜意也有这样磕磕碰碰的时候,他解开我的衣扣,身下,早已坚挺了。
我红了脸,却迎身向他,许多话,也是多余。
烛火微摇,风来,便被吹熄。我躺在他身下,慢慢的,只余喘息。
他的气息也急促起来,眼睛微眯着,脚底上不知是血还是汗的冰凉,身上的皮肤却是烫得灼人。
风清,月朗,星子稀。他在我耳边说着什么,突然低吼着,猛的加速,忽尔又停住了,一双手,如铁钳紧紧抓在我肩上。良久,方缓缓躺倒在我身侧。
夜其实不深,外头还有车来车往,我尚不能清醒,身边的许世杰突然问我,“你说昨天他们烧的都是些什么?”
“嗯?”
“日本货?”他在暗里,哈哈笑起来,勾住我的脖颈,在我面颊上狠狠一吻,“宛芳,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你在讲什么啊?”我有些微恼,嗔了他一眼,他也不自觉,一个劲儿高兴道:“这回,我也要让他们给我颁个爱国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