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了?”
“去哪儿谁晓得呀,这样地方的人,本来就是流水灯一样的换,我见得多了,也有做不了几年,一床破布裹出去的,也有待不了三五天,自己跑了的,要是真做了一辈子倒又好喽,像前头那个冯老妈子,人人孝敬着,虽是一身的病,也算有个着落不是?那天我还劝她来着,年轻,又有几分姿色,可也别小瞧了这鸡窝,时不时也飞得出只凤凰呀,只看你拿什么熬,要是这副清高自在的样子么,别讲变凤凰了,连只鸡也做不长久。”
她一气儿叨叨个没完,说着说着,脸上也淡淡的挂了层霜,末了自嘲一笑,摆摆手道:“好了好了,我这里做什么瞎操心呀,她一来么我就晓得那个样子,怕是有些出处的,今天见你们两个,果然是大户人家逃出来的么,难说这会儿想想又回去了。这人跟人真是不一样啊,像我们这样的,可有什么去处呢……”
说时手一扬,那帕子在空中转了个圈,她摇摆着又回到自家姐妹中间去了。
“那她叫什么名儿?”我同陈碧清两个同时开口,那头几个女人一怔,这才道:“来这儿的可有什么名儿啊,我们都叫她阿棠。”
阿棠,连名字都是陌生的了,但我认定她就是翠芳。换个名字,是否就换了个人?连前尘往事都一笔勾销。我与陈碧清一路走着出来,连脚上的痛都忘了。等到了码头上,竟是天地一亮,像一步就跨进另一个清明世界了。身后的弄巷不过转身的距离,但谁都不曾回头望一眼,好象多看那一眼,就变作阿棠,也是万劫不复的跌入深渊。
“宛芳,你说,那个阿棠……”待要分手时,陈碧清忍不住问我。
我只是摇头,心里闷得快哭出来了,却是眼睛干涩的,一滴泪都没有。
“要是她,可到底为了什么呢?”陈碧清也连连摇头,叹息半晌,劝我道:“翠芳的为人,去哪儿么总是她自己选的,也吃不了大亏,倒是你,自己崴了脚,顶着日头寻这几日,我瞧连小腿上都肿起来了。你又是个多心的,连日来脸色也不好,人瘦了一圈么腿倒是胖的,这要再为她操心下去,自己可还活呀?还是宽心些,先把伤养好了再说。”
我应了一声,无精打采,拖着这残破的身心回到家里,也是一片杂乱——整理好的衣物装了几大箱,其它杂七杂八的家私叠在墙角摞在墙角,还有冬天的铺盖绒被打了包,结结实实立在一边儿,乍一抬眼,以为是个高大的人,即刻吓花了眼,待瞧清楚了,叹息着坐在门厅的椅上,半天,也没见招娣出来。
“招娣呀~”我喊,眼前一阵阵发黑,闭着眼听见匆匆过来的脚步声,喃喃道:“去给我放热水。”
“太太,太太……”招娣晃了晃我的手臂,在我耳边小声道:“仲家少爷来了,等你一天呢。”
仲家?我有一瞬迷糊,再睁眼时,他站在门口,脸上有些气恼。
“你来了……”我笑着起身,脚上才使劲儿,这时候才觉得疼。
“我说过周六的。”他仍赌着气,满脸阴郁。
是啊,周六,他说过的,我是忘得一干二净,只是我两个也未免糊涂,我抬了抬伤脚,那脚脖子和小腿一般粗,又在外头一天,越发肿胀了,整条腿都着疼起来。
仲夏一愣,闪过一丝愧疚,继又沉着脸道:“既然不能出去么,你又出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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