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那个人。但我现在知道,他是仲夏,不是一夫。
一夫是晚秋的风景,只撑一瞬灿烂便归于寂静,他却还站在人生的入口,大幕不曾拉开。我也是晚秋,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舞台。
回去后,我贴了广告要卖掉公寓,连那些红木家俱一件不留。
陈碧清来看房子,她是熟人了,这回却看得仔细,一面摸着墙纸的暗纹,一面道:“这公寓是十三少买给你的,你倒舍得?”
早该舍得了,却拖了这许多年。我倚着墙角抽烟,细烟背后,淡淡道:“是个人么也腻了,何况房子住这么多年。”
“你有去处了?”她回身瞧我,又笑,“不会是同那学生娃私奔吧?”
“呵呵~”
“真的?”陈碧清当了真,脸上立马慌了,“你傻呀,你两个以后怎么活哟。”
“你才傻咧。”我笑着吐着烟圈,只有在烟雾背后才有些踏实感,“我瞧上栋洋房,主人急着出手,要价也低。”
“发财了?”她嫣然一笑,手指,滑过红木家俱的棱角,“我倒是喜欢呀,可惜眼下,哪里来钱顶房子哦。”
“你买不起么,也帮我打听着些,横竖你那儿人多,保不齐就出手了。”我说着黯然道:“越快越好。”
“宛芳?”陈碧清眼珠子一转,上前劝我,“方玉卿不厚道么,你也不替自己解说解说,我瞧那许世杰倒不像对你无情的。”
“算了,还提他做什么?本来我同他也不是一路人,非要在一起,不是苦了大家?”
“那你这么着急卖房子做什么?”陈碧清追着问,又道:“那个学生那儿你也尽力了,虽然是为了你被打的,究竟是他自己鲁莽,怪不到你头上呀。再说……”
“碧清~”我拦住她后面的话,也往屋里看了一圈——什么都是熟悉的,这间房子,我闭着眼都能从客厅走到卧室,但什么又都是无情的,你再恋着它,它也不曾记得你。
“多少年了,我要是不走,就把自己困死在这儿了。”
陈碧清沉吟着,笑着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十三少走了么,没必要还留在这儿。也好,我替你打听着,有人要顶房子么,先押着他来这儿。只是一样得问明白喽,你卖房子的事,许世杰可晓得?”
我倚着门,门没动,心里稍稍一动,笑着摇头,央告道:“都是过去的人了,就算他问起,你只说不晓得就完了,我把家一搬,从此,便是同他也断了关联,我的好姐姐,这回,你也替我瞒得紧些。”
日落,夏满,蝉鼓噪。满屋的风,从风扇吹出来,顺走道疏忽而过。仲夏来了,又将走了,这屋子满了,又快要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