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了不起的,报纸上不是说他又在捧什么戏子?不务正业,中国正是毁在这些人手上!”
他说得义愤填膺,倒让我一时接不上话,半晌冷笑着道:“那怎么办?”
“所以中华必革命!”
话音没落,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半是辛酸。“我也是这些人呐,我看你么也不用去革别人的命了,只把我的命革了如何?”
这回,他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急切,“你同他们不一样的呀,良家妇女,在新社会里,应该是最纯良的人,不该受那些强人欺负。”
良家妇女吗?我无声笑了……
“32床,吃药。”看护挨床发药,到了这儿,两道眉毛扭在一处,嘴里嘀咕着:“天天来么也不见端个水倒个屎盆,病房倒成你们恋爱的地方喽。”说着,从床下摸他的尿盆。
我不臊,床上的人倒臊了,刚才还满腔热血,这时候一张脸通红的,忙不迭拦那看护。“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没瞧见这屋里都倒了,留着你的,味道好呀?”看护骂咧咧从床下摸个盆出来,瞪着我,往边上过去了。
他的脸红了,连脖根都红,扭着头看外面,正是下午时光,天气却不太好,乌云压顶,隐隐的有闪电在天边亮了。
“怕要下雨呢。”我瞧着那天,想走,一时却又坐下来。一道光劈在不远处,窗户闪了一下,话没说几句,就有雨点啪啪落下。雨打在窗户上,哗啦作响,屋里昏暗下来,外头雨大,屋里的人反倒压低了声音,都听着那雨,只偶尔有人轻嗽。
噼哩啪啦的雨声盖过屋里的嘈杂,一时片刻,夏季的雨便过去了,头顶黑灰色的乌云淡了些,雨声渐渐淅沥,光线由暗转明,他的脸孔平静了些。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趁雨势渐小,我拎了包包要走,才跨出去半步,床上的人喊住我道:“宛芳,你以后……”
许久了,终于有个人和我谈及以后,但我们是没有未来的,甚至连过去也竭然不同,我笑着离开,并未回头。外面雨停了,只有树叶上的雨水点滴下来,走在树荫里,又是一场小雨。
走不了几步,身后急切的脚步声响,有人追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气喘吁吁。“宛芳,你连我的名字都不问么?”
他说着,声音微微颤了,那双熟悉的眸子里,闪动着不熟悉的光芒。
树荫还在滴雨,他久病后的身体十分虚弱,雨滴落在他清瘦的脸上,像泪一样清澈。我心里一软,笑盈盈道:“不是叫32床吗?”
引得他也笑了,那笑容只是刹那,复又严肃起来。在那个阴天、那个雨后,他的语气近乎郑重,“仲夏,我的名字,仲夏。”
好一个仲夏呀,微雨薄风也不冷,正当季节,也像他的正当时。
云缝里,露出一线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黯然的神色像被点亮了一样,仲夏季的仲夏突然咧嘴一笑,自己倒不好意思了,“因为,因为出生在仲夏。”
雨后,闷热稍减,清风终于没那么沉窒,是个让人开怀的阴天,仿佛有无限可能,但我只是定定看着他,片刻道了声,“晓得了。”
一切止在这仲夏,再往后,季也过了,人也当……过了。
我走了很远,他还站在原地。树叶落下的雨滴,溅湿了他的肩头,在林**的拐角,仲夏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隔得远,越发像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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