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抿了抿嘴,光线一暗,神色便有些落寞。
“你好好休息。”我劝着起身,他跟着我就坐直了,情急之下,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你……他没打你?”话出口,片刻,两个人各自消化着这话背后的意思,不等我答,他急道:“是我造次了,要是,要是给袁太太惹了麻烦……我想着,等好些了亲自去向袁先生解说。”
断断续续,语不成句。我一愣,笑着道:“他不是……”
“嗯?”
“我先生……几年前过世了。”话极快,又轻,了无痕迹,但他竟是听见了,脸上一悲继又一喜。
我不忍瞧那神情,抽身就走。屋里光线更暗了些,他的样子似笑似哭,竟是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夜的上海,流光溢彩。黄浦江边晚风习习,带着江水的潮湿,扑面而来,多了些许凉爽。
一个人走在黄浦江边的路灯下,点一支烟,烟雾缭绕,也随晚风尽散。
我想起许多年前的人和事,那时候还没有许世杰,没有十三少,只有初到上海的喧嚣繁华,那时候,也这样看着路灯,还有路灯下油晃晃的江面。一晃,人变了,江依旧。
江水在黑暗里泛着涟漪,偶尔翻起一层白浪,又急急消逝。我觉得那带着水腥味的风都格外可爱,但又说不清为什么,总离不了点点哀伤。
报纸上,登着一则新闻,说是戏班里初出道的一个戏子,因得贵人捧场,不过十日,竟是红遍上海滩,价比兰芳、砚秋,连出入都有专车接送……果然,又是一个传奇。
上海滩上从不缺传奇,只缺长久,我瞧见那戏子的名字——乐菱,即刻便想起许世杰带来的女人,年轻、稚气,一张嘴,菱角一样微微翘着。
定是她了,那双没遮拦的眼睛我见过,初进堂子的倌人都是那样一双目光。
我竟也不恼,也不悲,淡淡的,一个人在江边,竟笑起来。
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无人分享,傻笑着,又累了,倚着栏杆,听远处的汽笛响。
许多次,这样听着这声音的时候,总觉得身旁一定会出现一个人,同自己一道,分担那种寂寞得想哭的心情……但是没有。到后来,每个人都独自承担了很多,奇怪的是,我们不像从前那样总会在最恰当的时候,遇到那个最温暖的人。
势已去,如江水。我被抛在后面,再怎么赶也赶不上了。
回身,夜上海的繁华里,早已忘了从前把势场的花样,也忘了十三少,忘了我。风尘里,也是只见新人笑的悲辛。
指尖的香烟燃到尽头,长长的烟蒂也不散。手上一松,烟灰落入江水,无声无息。
我掐断自己那些没来由的愁绪,转身投入热闹的大街,见一处舞厅,冲进去便入了舞池。满池的人尽是惊异,让出一个圈来,我扭动着腰肢,旗袍上艳丽的玫瑰顿时开花。
有人在喝采呢,又有男士凑进了想要搭讪。每个人,我只给他一个回眸的笑,然后旋身离开,跳着,又往下一个男人。
婊子无情呐,戏子无义。可这满池的男人女人们,谁又不是夜夜寻欢、逢场作戏?
无情的不是婊子,竟是世人。
我哈哈笑了,笑声,淹没了钢琴的乐响。
烫着波浪卷头发的女太太们,尽皆露出些不屑的神情,我拉住身边一个女太太的双手,高高抬起,往她臂腕下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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