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不知从何说起。
陈碧清拿着把小勺挖那块蛋糕,奶油都碎了,也不见她吃一块。我也跟着她把眼前这盘蛋糕叉得碎了,心里散散的,也像那些叉碎的奶油,拼凑不齐。
“你刚才说方玉卿怎么?”良久,我问她,想起那天扭了脚,瞧见方玉卿同那个男人的背影,前后呼应,心里恍惚有些明白,又越发糊涂了。
陈碧清一笑,眼睛还看着那盘蛋糕。“说起来她还不如我呢,陪着老妖怪一辈子,不见得得了什么好,这时候为着没孩子么吵得天翻地覆,我就说呀,要么干脆不嫁人靠自己,要么嫁了人么,得学着沈如月,赶紧的添个大胖小子,把那些大太太、二太太的嘴一堵,就是人家想撵都撵不走哟。”
我心里一沉,眼前总是方玉卿歪着头朝那男人笑的侧脸,莫名其妙嘿嘿笑了两声。陈碧清抬眼瞧我,也不曾问。
“真的,你同许世杰……”
“说别的吧!”我打断她,来来回回总绕不开这些人,方玉卿么是王临安,她么又是牛永基,到我这里,只有许世杰。也是奇怪,从前都在堂子里,偶尔聚了,谈不完的新鲜话,一夜也不能完,现眼前,除了身边的男人可说,竟无话可讲。打断了陈碧清的话,我两竟是面面相觑,片刻,都笑了起来。
“算了,不同你计较,改天我拉了方玉卿,咱们凑一桌牌,从早打到晚,那才过瘾咧。”她一气儿说着,开始吃那盘碎了的蛋糕。我也光拣着奶油吃起来,满嘴冷凝,一抿就化了。
都是孽缘,走着走着,只剩下这孽缘。我偷眼瞧陈碧清,她蛮无所谓,想起什么似的,自己歪着嘴笑。
“笑什么呀?”我推她一把,也跟着笑。
“想起从前喽,金莺那丫头,成天就围着黄明德转。我那天瞧见黄明德……”
“在哪儿看见的?他不是离开上海了?”
“谁晓得哟,那天瞧见他站在剧院门口,天冷,缩着脖子,倒是一身干净衣裳,却是满脸胡茬。我上去同他讲话,他倒像不认得我似的,吃了一惊,还要问呢,点头哈腰就走了。”
“你倒不叫他来瞧我?”我嗔她一句也跟着叹:“从前金莺为这个弟弟么淘了多少神,一条命没了,才换来黄明德明白些,我瞧他这些年,也老成了。”
“说得是呀……”陈碧清叹了一句,摇头道:“也怪,再怎么闹总觉得从前那些人好,比如翠芳……”
我两个又是一阵沉默。时候长,咖啡也完了,蛋糕也只剩下碎沫,我结了帐,冲陈碧清笑道:“翠芳么,改天得了空,我是要去看她的呀,到时候一起?”
“那才好咧!”她说着也站了起来,挽了我胳膊,两个人说笑着就到了门口,却见一潮人流,密集集往这边涌来了,服务生伸着脑袋看半天,拦着我同陈碧清道:“外头学生闹事呢,二位太太还是避避。”
说着要落锁,我忙道:“不防事,我这里离家三、两步,还没等他们到这儿呢已经到家了。”说着往外头走,陈碧清跟了两步又停了,瞧瞧外头,犹疑道:“你有事么你先走,我这里避避再出去不迟。”
我笑着拉开了门,远远的吵嚷声铺天盖地,把陈碧清那句“小心”也淹没了,后头的玻璃门迅速合拢,路上的行人,躲在角落又忍不住张望,黄包车全停在街边,我站在那儿,家,正是人潮涌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