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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双花醉(第1/3页)
    “你说杜月笙可晓得这事呀?”

    一张烟榻,中间置一案几,放些烟枪烟灯,我同翠芳各躺一边,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眯蒙着眼,似睡似醒。

    我也沉在鸦片烟醉人的香气里,她的话,如隔水帘,听在耳朵里嗡嗡作响,并不真切。

    一时,翠芳咯咯笑起来,我虚着一条眼缝瞧对过的人,她一张巧脸仿佛扭作一团,笑颜隔山隔水,如在梦中。我也止不住跟着笑了,神经虚晃晃的,依稀听见我们两的笑声——放肆、疯狂、尖利。

    “福寿膏呀~”我叹了句,将斜躺的身子了放平了,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找不着灯在哪儿,只瞧见一个白亮的光晕,中间,闪烁刺眼。

    唯有这刻是清静的,世上再纷扰也与自己无干,连沉重的往事一并离得远了。福寿膏,像仙人洞里的仙药,吃进去,人就变作……妖,没心没肺。

    我止不住又是一阵狂笑,翻转身来,一伸手,拉住翠芳握着烟枪的手腕。

    “你么,是我的了。”

    她哈哈哈的笑,红唇在灯光掩映下,诡异夸张。

    “我这人早卖给你了,宛芳……妈妈。”

    醉烟如醉酒,比醉酒更加缠绵。我们两个,宛如两条蛇,厮缠在一处,每讲一句话,总是笑不能停,也不懂究竟在笑什么,素日的争执呐、怨恨呐,都抹平了,笑过后,绵绵不尽的烟香四围,这小小的烟室,浩浩无边际,天花板向上无限延伸,翠芳一叠声尖叫着,反握住我的手,突然昂起半个身子凑过来,隔着那张矮几,在我唇边狠狠咬了一口。

    不疼,酥痒得只如同一只飞蝇掠过。推开她,两个人各倒向一边……今日的烟,果然多了。

    我笑着,天花板又徐徐落回原位,那阵醉意稍过,心里泛泛浮出空虚,像杂芜的荒草地,无论你怎样抵挡,连最远处最后一丝绿意,也在瞬间枯萎……烟过了,世事变得格外丑陋,比现实更加难以接受。

    我歇斯底里一阵尖叫,顺手抓起身边的物件砸出去,砸在屋角的落地镜里,那里面,有不堪入目的自己,怎么看,怎么陌生,怎么放纵,怎么扭曲……

    俯枕,一阵干嚎。翠芳斜眼着眼瞧我,渐渐的,她脸上的迷醉也过去了,剩下点惯常的轻浮,不劝不问,只冷笑数声,这屋里,唯听得见自己压抑的嘶吼,疯了一样,却没有泪。

    有时候,时间不用太长,记忆会拉长过去与现在的距离——有时,我是坐在妆镜台前理妆梳头的清倌人;有时,我又是十三少跟前不懂事的小姑娘,攀着他的脖颈,明明不知道要什么,却总是缠着他要东要西;有时我变作袁太太,思量着准备怎样的晚餐,他什么时候回家,或者又在训斥下人,打发一拨拨打抽丰的亲戚;突然又到了眼前,我是镜里那个放纵的妇人,或笑或哭,都不像自己了,却分明摸得着看得见,你讨厌镜中的影子,却怎么也甩不掉……

    我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是在十三少怀里撒娇的哪个?还是周旋在众人之间,笑骂用心的哪个?是同翠芳争执不休又牵扯太深的哪个?还是与金莺赤足坐在床边,叽叽喳喳聊个不停的哪个?

    都是吗?或者都不是?

    没来由的,我闭了嘴,依着案榻,怔忡发呆。

    翠芳又开始抽烟了,红唇一噘,吐出一个烟圈,她的笑意,在那个不断放大上升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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