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府可不止一个,几处跑下来都扑了个空,最后车子停在上海近郊,那座花园,还在那儿,连模样都没变,只是易了主,于是,便多些感慨。
花园的青石板路蜿蜒向前,穿过月亮门,是一个不大的水池,池里种了莲花,这时候已尽数枯芜,只剩下几枝败叶不及清理,孤零零依山石落脚,腐朽衰败,不堪一赏。错身处,一座假山,山上有亭,半掩在及腰高的矮灌木里,亭角飞扬,青色的琉璃瓦碧亮映光,小小一角,也有煜煜之感。
熟悉的地方,却是情怯。我站在门前停住了脚,引路的下人疑惑瞧我,那敞开的雕花门里,隐约可见屋里陈设依旧,只是薰香点蜡,晴的白天,恍生前世之感。
“袁太太呀,怎么,你倒不认识路啦?”杜月笙第三房姨太太孙佩豪斜刺里迎上来,拉着我往屋里走,每走一步,心中悸悸,不敢回忆,却不知为何,怕得简直想掉头就走。
“这花园么那时候还是袁太太手上买的,你也不来瞧瞧,可还和从前一样的呀?”她说着又让下人备点心,问我道:“茶还是咖啡?”
“三太太,别忙了,我坐坐就走。”
“袁太太是稀客哟,哪有坐坐就走的道理,我家老爷在后院子听戏呢,戏完了就来。”
“杜先生还是戏痴呀?”我笑道:“听见说四太太也是学戏的?”
说起这个,孙佩豪撇了撇嘴,坐在我旁边的圈椅上,摇头道:“我们老爷么就爱听个戏,只要戏上来,天塌下来也不管了。我讲的,你要听么干脆家里搭个戏台子,也让四太太唱给大家听,省得出去么闹出多少故事来。”
我抿嘴笑,也不便接她的话,一时咖啡上来了,香得满屋,三太太招罗道:“这个新上来的咖啡豆,袁太太尝尝可还好。”
“杜府的咖啡可有不好的呀,闻着已经香得不得了。”
三太太笑得满面,又叫下人备菜,拉着我道:“你来了,一定要打八圈的,我这里么没什么好,就是刚有人送来些鲜鱼鲜菜,咱们牌打完了么,菜也刚好。”
“这……”我哪有心思陪她打牌,又不好明讲,正为难呢,那边哈哈笑着,笑声渐近了,人还没入屋,先听见他道:“袁太太好久不来,稀客稀客呀。”
“杜先生。”我起身迎他,正要说话呢,后头跟着一个声音,朗朗无碍,直冲来道:“今天这戏么杜先生听着可好呀?”
一回头,我整个人僵住了,目光定在他身上,挪也挪不开,杜月笙一面赞着一面向我道:“袁太太,你不晓得,这位许世杰,是我拜把子的兄弟,来上海做事么也有一年半载了,人都叫他许一霸。”
说着哈哈大笑,开怀道:“霸王么我见的多了,都没有许老弟那点气势,他只亏在唱腔差了些,身端姿态么连唱老了的角儿都比不上。”
唱腔?霸王?戏子?我脑袋里如有蚊蝇在飞,嘈嘈作响,乱作一团。三太太拉着我道:“你不晓得呀?许先生么同我们老爷一样,是个戏痴。他两个,还一同扮上唱过咧。”
“不敢不敢。这位是……”许世杰斜睨着眼,似笑非笑,“瞧着倒有些面善呢。”
“哦?那才好咧,许老弟,你不晓得袁家呀?半个北平也是他家的。”杜月笙兴致正高,也不看我两个对峙不肯挪步,兀自嚷嚷,“袁太太么,袁家十三少的少奶奶,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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