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的女人,各有各的故事。
“说真的,你晓得咱们那个弄堂要拆了不?”片刻,她笑得停了,正经向我道:“那天我打哪儿过,瞧见多少工人出入,旁边几幢楼都在拆呢。”
“弄堂?哪个弄堂呀?”
“呀,还有哪个,你的宛芳书寓呀。”翠芳紧着道:“我问人么也说不清,我想进去瞧瞧么,妈也不在里头,也就算了。”
宛芳书寓?这名头从来没正式挂起来过,我只记得沉甸甸的红木牌子上,墨色的“沁芳书寓”几个字,还是一夫亲笔写的。这往后,那弄巷来来往往的客人与倌人,都入不得眼了。乍听翠芳这话,人有些呆怔,一瞬时,脑子里空白的,不晓得在想什么。
“喂,你听见没有呀!”翠芳随手扔了个枕头过来,手歪了,砸在梳妆台上,扫翻一桌子物件。
“你作死呀。”我骂了一句,打了个哈欠,趁势撵她,“走吧走吧,我可比不得你晨昏颠倒,我是错了时候么一夜都睡不着了。”
“哟,就你矜贵了,我么今天偏不走,闹到天亮,看你还敢催我房租不?”翠芳索性躺倒在我床上,抓了被头盖着。我这里正恼她言行无度呢,那边招娣悄悄道:“睡着了……”
果然,才这么眨眼功夫,翠芳呼吸渐沉,须臾,竟是响起轻鼾。我同招娣两个抿嘴忍笑,待要撵她也不能了,我轻手轻脚出了房间,扣上门,跑到烟榻上,想要睡,却是睡意全无,那夜,抽着鸦片烟,屋里云雾缭绕,恍惚中,也记不清究竟是睡了还是一直这么半睁着眼,直到天光发白,烟灯里那点忽明忽暗的灯火,渐渐黯淡了,最终熄灭。
第二天,我约了赵之谨,电话里,他有一瞬意外,末了即笑,“看来是个大忙人呐,找了多少次么找不着,总要等你自己得空了才能见面。”
我也笑,不知怎么,竟是轻松了许多,“你出去这些年么想见也见不着,好容易等你回来了,可不得端着些架子?好歹,我也是袁一夫明媒正娶的袁太太呐。”
听筒里,看不见两人的神色,连话语经过传输,也只剩下炸炸的笑声,唯有挂上话筒时,那声“叮”的脆响,仿佛落寞的,轻轻,挂断了电话两头的人难以言表的情绪。
我换了衣裳,在镜前站了良久,直到招娣来催才怔怔下楼去了。一路上,满腹心事也如同没有心事,往常许久才到的地方,今日一眨眼,黄包车夫已经在喊,“太太,到了。”
乍然抬眼,熟悉的地方果然变了样貌,弄巷口,许多工人来来往往,几家二层的小楼已拆掉一半,那些还没搬出弄堂的人家,低头弯腰,躲开堆弃的杂物,小心前行,也有衣裳单薄的乞丐,趴在那些废旧的物品上,左挑右捡。
“宛芳,怎么约在这儿了?”赵之谨从一旁招呼,闻声回头,他穿过人群,朝我走来。
像隔着时光一样,过去的人,在过去的街巷里,如同梦境。
我站在那儿,竟忘了迎,上次的偶遇一笔勾销,今天,才仿佛数年后的初见。
“这里要拆?”人群里,他扬高了声音,待话完,已经站在我跟前了,还是从前那个人呐,只是脸孔胖了些,神采飞扬,目光更似坚定了,煜煜有光。
我冲他一笑,转身,往弄巷深处走。“说是要拆,我想来瞧瞧。”
“茹芳还在?”他跟在后头,又问,“秦妈还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