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个不害臊的,这时候都从良了,还讲什么挂牌的先生哟,先生么,这里……”她说时将我推到众人面前,“三两金呐,上海滩还有哪个先生比得过?”
“你作死了,还讲这些话!”我作势欲打,翠芳把个沈如月挡在中间,左闪右避,哈哈笑道:“讲不讲的,总是事实呀,‘三两金’先生。”
一句一刺,都有些管不住自己。我也时喜时恼,差点就要翻脸,倒是陈碧清拦住我两个道:“别闹了,这再说下去,真要吵起来的。”
“要说吵么,你才该同宛芳吵咧,好好一个赵之谨,凭什么也让她霸了去……”
“翠芳!”一声喝出来,连自己也吓一跳。沈如月和钱素梅两个还在玩闹,猛然席间静下来,她两个回身,都有些莫名其妙。
极喜生悲。一夫说得果然不错。却是一恼之下,酒醒了大半。“你要不高兴么,干脆说开了,何必老抓着从前不放?”
众人都怔住了,脸上讪讪的颇是尴尬。翠芳也收了笑,鼻中冷哧,待要说什么,方玉卿拦在头里。
“这又算什么哟,本来高高兴兴的,要闹成这样,不如散了家去。”
我与翠芳僵在那儿,都不动,沈如月也劝,“翠芳,你好容易出来的,倒又闹些脾气来了,今天么是我不好,多灌你几杯酒,下次,下次我作东,单请你们姐妹两个吃大菜可好。”
翠芳一甩手,冷冷道:“错么都是别人,好么全是她。我说你们管我做什么?我就是养了小白脸,得罪了洋人,都是我找的,关你们什么事啊?你同金莺两个,什么好事都做尽了,总要有人担些不是呀……”
她兀自嚷嚷,我背过脸,气得直哭。方玉卿么,揽了我往外走,“你又不是不晓得翠芳的脾气,又吃多了酒,这时候同她理论,可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气受?别在这儿待着了,我们外头兜风去。”
沈如月也拉着翠芳劝,“好不好少讲几句哦,这要真为几杯洋酒把姐妹的情份都丢光了,你值还是不值?”
这里才出包厢,还没到门口呢,那头匆匆来了个侍应生,“几位太太留步。”
“哟,这是,帐还没结呢!”方玉卿说着要掏包包。
“哪里轮到你了?!”我拦住她向那个侍应生道:“急什么,你把帐单子送到袁公馆,自然有人给你结了。”
“不是,是有电话找袁太太呢。”
“电话?怎么打到这儿来了?”我奇道:“就是招娣么,也不晓得我在这儿呀。”
说着跟那侍应生往里头走,电话装在酒柜墙上,留声机的音乐就在旁边响,“喂”了一声,那边讲什么实在听不清。
“我这里吵呀,你说你是谁?”
“荣升米行、荣升米行……”那边几乎吼起来,我倒笑了,“哦,是李老板的米铺哟,是不是你们太太有事不来了?”
电话那头,一时片刻的沉默,我只当没听见他说什么,追着道:“你同你们太太讲啊,人可以不来,帐单子可不能不结哟。”
“袁太太……”
“嗯?”
“你快过来一趟吧……”又是片刻的沉默,那边艰难开口,一字一句清楚落在我耳朵里,“我们太太,吃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