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对十三少道:“今天少奶奶穿得倒比你们结婚那天还喜庆啊。”
我不过穿了件暗红苏梅旗袍,手上挽着只亮皮小包,头发挽起来了,剪了齐的留海,周身只戴一串珍珠项链。
众人看向我二人,有人在杜月笙身边道:“我这个弟妹么爱穿时髦衣裳出了名的,我去年上香港一趟见香港女人穿着通肩无袖的旗袍,心里还犯嘀咕,哪里晓得回来一瞧,宛芳顺手给娘姨的旗袍跟那个一模一样,她那个娘姨么还不敢穿的,我倒讲了,你么拿着再摆个一、二年,估计上海也流行起来了。”
我这才瞧清说话的人——袁一德,就站在杜月笙左侧,身着黑昵料西服,淡蓝色条纹的衬衣,笔直的裤线,头发么中分为二,抹了厚厚的头油,黑亮也如他脚上那双蹭亮的鞋。
身旁的十三少眉头一皱,只朝袁一德微颌首,众人落座的悉索间,我偷偷问他,“你不是说三哥回北平了?”
“谁晓得呀!”十三少哧了一句,那边戏台子上依依呀呀已经开唱了,唱不到两句,邻桌杜月笙突然喝骂道:“滚,都给我滚,哪儿请来的戏班子?唱戏唱得像嚎丧一样。”
宾客脸上的笑都不及收起来呢,尴尬着不晓得要怎么圆场才好。翠芳与我交换了个眼神,都有些莫名其妙。这时候么厅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偶尔有人咳嗽,台上的戏班子才上来几个盛妆的龙套,尴尬停了动作,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勾着重眼线的眼直瞪着台下,也是有气不敢言。
迟子墨乍乍站起来,不等他开口,那边袁一德哈哈笑了,“我晓得杜先生喜欢听戏么,这样普通的戏班怎么入得了耳。”
厅里有人乍舌。我算是不常听戏的,也晓得这戏班子打天津来,是眼下上海滩最火的一班,再往上找,可只有四旦四生能压得住场……
正自疑惑,袁一德一拍手,台上的人忍气都下去了,须臾功夫,又换上来一拨琴师,旁若无人调了调音,虽未成曲,那指力毕竟不同,连杜月笙也看住了,摒息静待究竟何人上场。
胡琴拉响了,一阵音转,急急催着幕后的角儿。十三少抿了口茶,脚下节拍轻合,也注目于台上。我瞧那袁一德,紧傍着杜月笙,也看着戏台子,耳目却时刻留意杜月笙,三番几次,露出些自得之色。
这里还未见分晓,那边人未上台,声已先传。高亢的唱腔才响,厅内已由不得喝起彩来,我也听酥了头皮,只觉那唱腔饱满有力,如诉如泣,帷幕拉开一角,一个瘦长的身影从幕后转到台前,无端眼熟。再一句唱词响起,厅内已有人道:“思凡!”
“程先生的《思凡》……”另一个人兴奋接话,我愣住了,回首向十三少,他也颇多意外。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
婉转凄凉的念词,透着程先生透有的怨及不甘,只一句,便得厅内满堂喝彩。杜月笙满脸堆笑,连声称赞,又向袁一德道:“袁少爷好脸面,倒请了大家来凑这热闹。”
“那是杜先生脸孔大,我不过当个传话人。”
热闹的自热闹,冷清的也冷清。袁一德是心不在戏,偏因戏得福。凑近杜月竹耳边又细说了几句,杜先生越发兴奋起来,酒没吃么,脸膛都红了,拍着袁一德的肩膀,忍不住扬高声音,“好、好、好,果然请得动她,你那工厂的事且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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