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王临安也皱着老眉,连连摆手,“我也不想说的,你们也闹得太过了。要砸么,上海滩上多少书寓一起砸了也容易得很,何必当着我们的面?”
为首那个略一沉吟,作揖道:“本来该听客人这话。但我们老爷讲了,柳晓儿既然和这戏子好得要死么,也没什么,讲出来他就做成这件好事。偏这柳晓儿嘴里不言,也一样奉承我家老爷,得来的好处全用在这戏子身上。我们老爷又不是傻的,哪里能够放过?”
“依你这么说,是要赶尽杀绝?”我忍不住问,“倌人做生意么,凭她做谁,只是她的道理,客人要管也有啊,哪有当着众人面管的?也叫人以后怎么做呀?”
这里有人说话,余者也都帮上几句,苏晓白、方玉卿几个,历来与柳晓儿要好,横在柳晓儿跟前,问那汉子,“我们这里许多人,你就抢的抢砸的砸,分明不给众位老爷面子。再说柳先生也晓得错了,改日换了衣裳、除却妆扮,亲给马老爷谢罪可好?”
“她本就错了,我们老爷却消受不起。今天既然大家拦着,我也不便动粗,但我们老爷还有句话,问那唱戏的。”
小砚秋哪里坐得起来,连牙也被敲断了几根,被人勉强扶起,只是含糊告罪。
“你要与这贱人一伙么,我们就拿了东西走人,你两个从此敢在上海滩上露面,见一次打一次;你要还唱戏,断了这里来往么,我们自去回话,不敢打扰这里老爷少爷们雅趣。”
柳晓儿哭得抽抽答答,听了这句,拿眼去瞧小砚秋。小砚秋拼着最后一点力,猛地磕头求饶道:“小的知道错了,再来么可还是个人?只巴望马老爷高抬贵手,放小人一命,小人这就走!”
柳晓儿面上一沉,泛出绝望之色,却不过一瞬,鼻中冷哼道:“我当你是个玩意儿,果然上不得台面。”说着一扭头,厉声喝道:“滚!”
小砚秋忍痛欲跑,反撞在那汉子身了,被人一手提了,骂道:“你说走就走,我们兄弟还有什么脸孔见人?”
“先生还要怎样?”
“要走不难,总得付清账目。”
“账目?”小砚秋哭丧着一张脸,四向望去,柳晓儿却不抬头与他对视。
“你从这里拿了多少好处,一一赔出来,省得日后麻烦!”
我眼里嚼泪,心里却气涌上来,才要说时,翠芳不由得插了一句,“这没凭没据,也欺人太甚。”
我见她面色惊惧不定,虽坐在椅中,倒有些坐立难安,一旁的迟子墨笑接道:“这算什么?既然拿了客人的钱去贴戏子么,要么还出钱来,要么赔出条前程来,也说得过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才出,翠芳神色一变,提起包就走。
“翠芳~”金莺唤了一声,翠芳头也不回,径自出屋。我再看迟子墨时,他倒无事人一般,半坐在桌上,笑看热闹。
那伙人力逼着小砚秋写下一张欠条,又按了手印,这才将他一脚踹出去,狠狠道:“没气性的软骨头,别再栽在我们几个手里!”
那戏子如何还敢停留,忍了身上的伤,一溜烟跑出去了,连句别离话也不曾留下。
这时柳晓儿反倒哭停了,看着屋里一片狼藉,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一篷卷发鸡窝一般的乱,怔怔站在那儿,片刻,凄厉而笑,将手里犹握着的烟枪朝地上一掼,指向里间道:“你们也别翻,好东西么都藏在里间柜子里,钥匙在这儿,有本事就拿去!”说着将钥匙往那人脸上一摔,自抱臂往榻上坐着,冷冷含笑,又是自伤,又是自嘲。
钥匙扔过去,那人反倒不取财物了,抱拳向柳晓儿一抱道:“既然这样,我就去回了马老爷的话,余下的你们自己商量,倒和我们几个无关。”
“无关?”柳晓儿冷笑道:“你把这里砸个稀烂,这时候反倒说无关?”
那人也不答,又向众人,“打扰了,改日马老爷自摆酒谢罪!”
说着领人就走,跨过满屋子碎玻璃渣,走到门外还听见他们几个口内直骂。柳晓儿满脸的妆,此刻泪成墨流、胭脂抹花,扑上前将门锁紧,重重啐了一口,整个人却是摊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