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替我喝,我忙抬起来递给三姐儿,央告道:“姐夫伤风还没好,三姐儿看在我的份上。”
别人还好,那迟子墨先笑了,附掌道:“好好好,我说袁兄到了上海,连北平都不回了,原来有这样贴心人。”
“宛芳哪是贴心,分明就是淘气,把个十三少给绊住了,正经多少红倌人上赶着呢,倒都入不了他的眼。”
“可不,要我说么,迟少爷在上海落了脚,也同翠芳做个相好,那才是温柔体贴呢。”
“是、是。”迟子墨左右被倌人们取乐儿,也不懊恼,哈哈笑着冲翠芳一乐儿,抬起酒来又吃了一杯,翠芳也不好搭话,见他吃酒,少不得抬杯共陪。
这时候菜已撤换一道,上来些精致小点并下酒小食,其中一味蟹肉大排翅软糯腴润,色鲜味香,上桌即有人叫好。
十三少招呼道:“恰好家里厨子告假,这都是聚丰园的小玩意儿,说不上好,下酒罢了。”
赵之谨道:“从前么不觉得,这时候老东西越来越少,满街上都是西洋点心并那些牛排西餐,吃多了腻味,倒还是聚丰园对胃口些。”
人人附和,一番举箸。我与金莺隔桌而坐,往日里她笑得最欢,噪门也大,今天倒不听见声音,我冲她招手也像走了魂似的没瞧见,坐在李二少后首,也不吃酒,也不夹菜,白晃晃的保险灯下,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这时候席间也没行令,也没唱曲儿,连猜拳做庄也没开始,虽热闹还算清静,各自与自家相好偶而一谈,有一句没一句落到耳朵里,都是些风花雪月,各有甜蜜。却是李二少与金莺,平日里最登对的一双,默然而坐、四眼不瞧。
我正诧异,外头进来个跟班儿,错身挨近李二少,附耳一番低言,李二少眉头微簇,匆匆往外头去了,金莺呢,还是那副不知人间情形的模样,呆怔怔的,甚至不曾发觉李二少出屋。
忍不住好奇,我悄悄跟了出去,明园园子极大,亭台楼谢各有天地,这时候一弯月刚上枝头,月色下,影影绰绰,只见李二少分花拂柳,直走到入园处一间小房,尚未入内,里头几步跑出来个后生,双膝跪地,直磕头道:“二少爷救我,二少爷救我。”
我正要上前与李二少说话,乍然见这一出,向后一躲,听那声音极耳熟,光线虽暗,身形也似曾相识。这会儿心乱,反倒明镜似的,一忽会儿就清晰了,与那天差点撞到汽车上的人是同一个。
“这次又怎么了?”李二少隐忍不发,言语间甚是不耐,数落道:“赌么也有个数,没见过你这样又穷又赌,逢赌必输的主儿。”
我的心一沉,借着一线月光,瞧见那人哭丧的脸,却是金莺的弟弟——黄明德,着一身稀脏的粗布褂子,满嘴胡茬儿,这时候伏在地上吱唔着道:“那牌么,铁定赢的,谁知道他们摆的局,不单是我,连桌上几个都被下了套。”
“**里不摆局么倒怎么好做生意?”李二少急得跺脚,“进去么全是拆梢的,也就骗骗你这样的铲头罢了。”
黄明德低低哀告,也不敢声张,磕头磕得山响,连声道:“求少爷看在我家姐姐份上吧。”
“哎~”李二少重重叹息,往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掷在地上道:“这是最后一次,你再来,我连黄金莺是谁也不晓得。”
李二少撩下狠话,转身就走,我躲在树影后,心噗通直跳。黄明德还跪在地上,捡起地上的钱票,匆匆一数,追上前拦阻:“二少爷!”
我心知不好,不晓得为什么不敢细听,急步往回走,身后二人又说些什么,全都淹没在杂乱的心跳里,也听不真切究竟发生何事,但晓得金莺摊上这么个弟弟,果然应得那句——不过是挣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