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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清明(第1/2页)
    这年春节,我携着新婚的妻子“衣锦还乡”,按乡下的规矩摆过宴席之后,拎着一大包礼品进了丁家的院子。

    关中的习俗是破五之前不动针,元宵之前不开工,据说这是西周时代传下来的规矩。忙活了一年的庄户人家,不管贫与富,都要在这段时间放下一切,好好歇几天,吃点带荤腥的,走动走动亲戚。每家每户大门上都贴着红色的春联,照壁的神龛里换了崭新的土地爷画像,灶台上方的灶神也换了新装。已经变相分田到户的乡下人,自己种自己的田,各家过各家的日子,都企望“上天言好事,下凡降吉祥。”

    与别人家红纸黑字不同,丁兆瑞家的春联是黄纸黑字:身在故乡非为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横批:天安人和。我仔细咂摸这幅对联的意境,心中五味杂陈。

    我已经听说水八爷去世了,临终遗言是到沟边陪伴丁铁锤,不忍心“铁匠崽娃”一个好人在阴曹地府太孤独。丁兆瑞托人买了三寸厚的柏木棺板,请了最好的木匠、漆匠和裁缝,以孙辈的礼仪披麻戴孝,给老人家摔了“孝盆”。河南姨还按照关中风俗,以儿媳的礼数往灵车上撒土送魂,尽了周全的孝道。十里八乡的人都夸丁家知恩图报,是难得的好人。别看水八爷没儿没女,到了儿啥也没缺!

    倒是我,没亲自为水八爷送行,亏了他讲给我的那么多故事和道理,愧疚得隐隐心痛。这会儿也只能三叩九拜一支香,祝愿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安息了。

    丁兆瑞正当而立之年,皮肤比过去黑了,留一头板寸,额头多了一道皱纹,眉毛却越发浓密,眼神也多了几分深沉与镇静。他陪我给水八爷上了香,就扯着上炕,举手投足间都显出当家人的自信。吴宝婵则担心林小雅坐不惯热炕,显得手足无措。我说她已经嫁鸡随鸡,成了农民媳妇,没法讲究了。

    丁家上一年级的一双儿女,好奇地打量着这城里的来的洋媳妇。扎着一对小辫子的新地更是拉着她的手说;“姨呀,你可真俊,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新媳妇!”甜得林小雅心花怒放,塞了两个红包还不算,抱着小丫头就亲,还说要收她做干女儿。

    女主人张罗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有鸡有鱼,吃到最后,人都下席上炕了,就剩我和丁兆瑞。

    我起身把他按在座位上,嘱咐他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能激动。我说:兆瑞哥,这些年我虽然一直没和你联系,但一直没有闲着。最高层在两年前对林彪的案子做了了断,之后他手下的几员大将先后都保外就医了,原因是这些人都有战功。上面说你父亲也是有大战功的高级干部,与林彪的案子根本不沾边,卷到这个事情里,纯粹是阴差阳错,现在要把一切强加在你父亲头上罪名统统洗清,让我先给你打个招呼。

    我能感到丁兆瑞的激动,因为他歪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一眨不眨,身体本能地要起来,被我强按着。他长长地出了几口大气,紧紧攥住我的手,攥得我指节嘎巴响,他却突然松手,眼眶一红,趴到堆满碗盏的餐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此时,任何的安慰都是苍白的。一个人成了政治的牺牲品,那是无法起死回生的,留下的只是历史的评说。政治是个怪兽,并非凡人能够理解,而历史总和怪兽纠结在一起。一部中国史,从头到尾就是一部内斗史,正如台湾学者柏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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