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身暖一冬一春才能好,就是有心也早没那本事了,你这媳妇现在还是女儿身,你现在就可以带她走,回去仔细验看……
丁铁锤没想到平时斯文满嘴、人摸狗样的张财东毫无廉耻,也没想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女人如此苟活,一腔窝囊气无处发泄,粗喉咙大嗓子地吼了几声,朝房顶开了一枪,打算立刻走人。他刚转过身,却见四五杆大枪高高低低,一起瞄准了他,刚才跪着求饶的张财东也喘过粗气,半躺在炕边命令家丁开枪,打死这个杀人犯,土匪!
年轻的军官估计这次失算了,把命撂在了不值当的地方。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节骨眼上,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女人,突然大喊一声,一口吹灭了煤油灯,房子里顿时陷入了黑暗和混乱。说时迟,那时快,丁铁锤赶紧摸黑抓住张财东的脖子,用枪顶住脑袋,喝令其退兵。
张财东的命当然要紧,喊叫着不要乱动,并让人重新点亮了煤油灯。
丁铁锤挟持了赤条条的张财东,让那女人穿上衣服跟他走。人家刚才救了他,他不能撇下她不管。可是他俩骑马跑出镇子没多远,后面就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子弹在身边嗖嗖乱飞。女人说了句“你快跑,别管我了!”就把日夜藏在身上的剪刀插进胸口,惨叫着滚下马去。他勒住马,最后看了倒在血泊中的女人一眼,不知是月光过于朦胧,还是他的眼睛湿润了,看不清她是痛苦还是安详,听着枪声喊声越来越迫近,只好逃去。
当年底,发生了青史有名的“西安事变”,杨虎城撺掇东北少帅张学良对蒋介石进行兵谏,成了联合抗日的里程碑。大难不死的民国领袖蒋介石,把杨虎城恨得要死,不久就削了他的权,开始分化瓦解十九路军。
丁铁锤所在的卫队营解散了,他被编入三十八军,开到河南、河北、山西等地与日本鬼子作战。在经过保定、娘子关、忻口等大战役,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后,他又被调到晋南,先后参加了“血战永济”、“六六战役”和“望原会战”等最为惨烈的战役,在中条山坚守了两年多,眼看着一个个熟悉的战友为国捐躯,他也三度负伤,但他奇迹般活了下来,还当上了团长。
一九四〇年十月,为了配合八路军的“百团大战”,丁铁锤率部在南同蒲线牵制夏县和永济的日军,在与八路军的接触中,他认识了彭德怀、左权等高级将帅,对彭总的军事指挥才能十分崇拜,慢慢对这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也产生了深厚的感情,所以在日本投降、内战开始时,已经成为国军旅长的他毅然率部起义,加入到人民解放军的序列,不久又跟着军事天才林彪等领导人到东北发展,屡立战功,一直从松花江畔打到珠江岸边,全国解放后荣任大军区副司令员。就在即将实行军衔制的前夕,上面让他改任副省长,遗憾地与星光闪闪的将军肩章失之交臂。
按说这一串战火中成长的金色履历,光辉闪耀,足以令人起敬,谁知天大的祸殃在悄悄逼近。一九五九年“庐山会议”后,当年的八路军副总指挥彭德怀成了“反党集团”的头子,丁铁锤因为陪同他做过社会调查,又一向崇拜“彭总”,被定性为那个集团的成员,撤销职务,隔离审查。在这期间他又毫不认错,“死不改悔”,最终被发配到老家“劳动改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