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苏虹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了。
她想了半天,才说:“猛一眼看上去,像个大孩子。”
勾践一笑:“嗯,就像一个孩童的魂魄,无端停留在了一个大人的身上。”
苏虹的眼前,不由浮现出夫差那张毫无戾气、平和宁静的脸。
“之前在战场,他披盔戴甲,脸上还有血迹,所以无法看清。后来进了吴宫,亲眼看见他,才感觉惊诧。”
“惊诧?”
勾践点点头:“他看什么,都像小孩子看东西一样——见过小孩子看东西的表情么?”
“见过。”苏虹想起自己的女儿瑄瑄,她笑起来,“好奇,什么都是新鲜的,百看不厌。”
“就是那个样子。”勾践放下手里剖鱼的刀,沉思片刻,道,“就好像他面前永远上演着一出大戏,每一个人都好玩,每一件事情都有趣。”
勾践说起夫差,竟然语调里没有什么怨毒,这让苏虹多少觉得有些讶异。
“就连我,他都要盯着瞧,不是那种蔑视败将的不屑,是那种‘原来你就是那个勾践’的意思。”勾践停了停,“起初,这让我十分不舒服。”
“不是……不是没有蔑视的意思么?”苏虹小心地问。
“那甚至都不如蔑视。”勾践看了一眼苏虹,“您懂么?夫人,好像那么大的事情,打败一个国家的国君,将之俘虏来做奴隶,好像这一切他根本就不在乎——如果他是以这么不在乎的心态打赢这场仗的,那么我这个战败的国君,又算什么?”
“……”
“不过后来,我才慢慢发现,夫差不是对我一个人这样。”勾践慢慢嚼着鱼肉,停了一会儿,又说,“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如此。”
苏虹轻轻叹了口气。
“我见过他和伍子胥吵架。”勾践说到这儿,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文种恳求他饶了我的性命,伍子胥不同意,于是夫差就说:‘杀他干吗?这人明明挺有意思的,非要一刀完结他,那多没意思啊。’夫人,您看出来了么?”
苏虹点点头:“夫差的标准,在于‘有没有意思’。”
“嗯。不管怎样,我算是苟活下来,从此在吴宫里过起忙忙碌碌的卑贱的马夫生活。”勾践哼了一声,“我知道,自己这条命时刻挂在伍子胥的嘴边,所以只能竭力伪装,做出一副胆战心惊、忠心耿耿的样子。”
静默。
苏虹没听勾践谈起过去,今夜不知怎么的,这人似乎放下了一些防备。
“说来也怪,人真的可以欺骗自己,我想做出那种样子来,我就真的能够做出来。吴国上下,没有不被我的假象给欺骗的,后来就连伍子胥都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因为他实在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证明我有复仇之心。甚至有那些小官吏、后宫的寺人,还故意跑来羞辱我,因为他们觉得我已经真心臣服吴国了,所以趁机作践一下没关系。”
苏虹听着,觉得心里有些苦涩,她低声说:“大王,人都想活着。”
勾践点点头:“但是夫差却不满意了。起初他还成天盯着我瞧,我做什么事情他都觉得好奇,后来他就不瞧我了,他说我‘没意思了’,说我是……假的。”
“假的?”
“他说我总是在装,像套了一张皮。他说这太没意思了。”勾践弯腰,拿起旁边的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又示意苏虹:“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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