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死了……
“他那样子,让我惊奇。”方无应盯着手中兵刃,突然沉沉笑了一下,“知道么?苏虹,在那种状况下,他完全只是一头困兽了,可我看不到他丝毫的恐惧和惊怒,直到死亡那一刻,他都镇定无比。”
“啊?!”
“嗯,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那时候,环顾四周,只说了一句:‘可以了。’就放下了刀。”方无应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三个越国士兵就冲上去,杀了他。”
苏虹觉得胸口干干的,好像有什么升上来,卡在那儿,令她无比难受。
“那感觉真奇怪呢,苏虹,他明明是垂手受戮,他明明该又愤怒又绝望,再加上惊恐不甘什么的……可他本该有的那些情绪,一概没有,夫差那张脸看起来,安详得像个婴孩,目光充满怜悯。”方无应说到这儿,神情更加困惑,“他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那感觉就好像……对了,就好像不肯喝末药的神之子。”
这是除了苏虹,不会再有人能够理解的比喻。
苏虹坐在他身旁,她怔怔望着门外来去的越国士兵,在那儿,年轻士兵们正疲倦地列队、整理兵器、相互间低声开着玩笑……那种感觉,竟让苏虹想起一群被抽干了空气的扁扁的稻草人。
“勾践叫我把西施带回来,他说他有事情要问她。”苏虹低声说,“文种并不知此事,恐怕,也不太愿见到这种事。”
“这对君臣之间早有罅隙。”方无应淡淡道,“之前还有个夫差在弥缝这罅隙,如今连这粘合剂都没有了。”
实在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苏虹站起身来:“我去看看西施。”
苏虹进去西施房间时,正有两名侍女将清洗的温水送进来。西施摘下了面纱,正在擦拭脸上和发髻上的尘土。
她看起来,比那晚苏虹所记得的样子,又苍老了几分。疤痕仍然在,再加上怀孕导致身体浮肿,西施的那张脸看起来,比前次更让人不忍目睹……
一阵酸楚冲上苏虹心头!
然而她努力压抑住那情绪,只强装出笑脸来:“夷光姑娘。”
西施抬头一见是她,遂放下了手中的布巾。
“苏姑娘,这次……多谢你了。”她低声道。
“我没做什么。”苏虹摇摇头,“下令保护你性命的是勾践,我只是奉命行事。”
听见“勾践”二字,西施怔了一下,旋即垂下眼帘。
这真是个叫人烦恼的状况,苏虹不由焦虑地想,此刻无论谈到什么话题,都是不妥。
“夷光姑娘,事已至此,你也别太伤心了……”苏虹言不由衷地安慰着,她几乎有点痛恨自己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她在这儿絮叨着,西施的目光却出现了茫然,好像并未把苏虹的话听进去。
“我想起……”她忽然,轻声说。
苏虹停住,静静看她。
“想起妈妈临死前,和我说的话。”西施停了停,像是在思索似的,过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说,“她说,死,不是像我想的那样。”
苏虹惊得都忘了呼吸!
“你妈妈她……她已经死了?!”
如果西施的母亲已经死了,那么说什么来救她之类的话,就根本是不可能的了!
西施凝神又想了片刻,才摇摇头:“具体情景还是没想起来,我只记得妈妈说过的话。”
“你肯定是你妈妈说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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