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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十:萨都剌——写作生活(第2/4页)
    许他的隐居江南、他在那里写下的曲子就是他摆出的一个厌倦的手势,他藉此逃向光明,或干脆遁入黑暗。

    他逍遥无任,他的诗歌也就逍遥无任。他躺在草地上,靠着一块岩石,在山涧激流的潺潺水声中入眠。有些时候天黑了,他还不想回去睡,就直接睡在夜的浩荡苍穹下,看一层一层倏忽来去、密不透风的星星的狂欢。当清晨来临,他的目光就跟随头上风吹的动向,月的无力淡去和日头的欢喜明亮,投到远处……随时随地,任何一种小小的事物都能激发他天才的灵感。不能不说,他对事物、对词句有着鸟兽鱼虫似的警觉。对一名诗人来说,这种警觉千金难买啊,襄助他在模山范水里,写出了许多后辈们流连不已、舍不得读完的散曲。

    不过他曾两度在官翰林国史院应奉文字,短暂得好像体验生活,稍得宫中见闻,秘闻呀yan情啊什么的,他又对此很感兴趣(平心而论,哪个人对此不感兴趣呢?区别仅在于:有人说感兴趣、有人说不感兴趣罢了),因此,在当时他还以擅长写作宫词和丽情乐府著称。他的朋友杨维桢在为他作的《竹枝词序》里说:“天锡诗风流俊爽,修本朝家范,宫词及《芙蓉曲》,虽王建、张籍无以过矣。”另一位朋友虞集也说:“进士萨天锡者最长于情,流丽清婉,作者皆爱之。”可见他还是一位抒情诗人。如他的《芙蓉曲》:“秋江渺渺芙蓉芳,秋江女儿将断肠。绛袍春浅护云暖,翠袖日暮迎风凉。鲤鱼吹浪江波白,霜落洞庭飞木叶。荡舟何处采莲人,爱惜芙蓉好颜色。”情致雅淡,意象凝聚。似无情而有情,有所思而不怨,蕴藏着作者怀才不遇,飘泊江湖的心情,深得唐李贺、李义山的笔法,辞婉意清,又自是平淡浑厚:“鲤鱼吹浪江波白,霜落洞庭飞木叶”,含而不露,毫不煽情,镇定而冷静,却自有一种身世飘零、孤芳自赏的抒情味道。其他如《过嘉兴》、《梳头曲》、《新夏曲》、《洞房曲》等则跟一百面大鼓一起敲响似的,喜庆宽大,意气风发。每一粒文字都直白,以至平淡,也并不蕴藉什么,但说它什么就是什么,呼唤它来它就来;每一粒文字都抵达心里的深处,而且又如此细腻,细腻到你能听见自己身体内细微的声音,叫你读了,不知道下一刻去做什么好。

    他的宫词风格也是差不多的手法——或者说,他根究不讲究什么手法,不掺和半点矫情和抒情。《醉起》说:“杨柳楼心月满床,锦屏绣褥夜生香。不知门外春多少,自起移灯照海棠。”这里所描写的只是宫中女X生活空虚的镜像,寓长恨于景物形象之中,含着一块冰似的,句句都是不伤之伤。就像基本的水墨画,明明处处素色,却叫人觉得处处五彩。这个境地是高级的。

    一般说来,宫中对于帝王是天堂,而对于宫女却是地狱。宫中生活题材是十分狭窄的,如果不能识别天堂地狱,描写就不会这么深刻,这么任是无情也动人。也许倒要错位书写,将哀痛拧成了荒唐。

    如果只描写这些,再深刻也不过尔尔,好在他的笔锋着力处并不局限于宫廷——当他的眼光移向广阔的大地时,就先自有了他的洞开之门。他仍然懂得用第三只眼看世界,懂得哭泣;他静下来的时候像石头一样,躁动的时候,也能像雨水一样激情奔流。他不是没有烦恼,烦恼比起一般人来说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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