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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九:贯云石——才子不年(第5/6页)
    时候我们舍不得一下子吃掉一块黑巧克力。然而正是因为这样一小点、一小点算计着、计划着活,舍得适时放弃冗备,装上淡水,他才采到了比一般人更长、更好看的路边香花——嘿,他那些花朵的笑脸,比新翻的大地还要好看。反之,不勇敢的,倒是那些叽里咕噜、勇往直前、不知死活的人——他们活得过于理直气壮,以至于连自己每一天都随时可能死去这件事都忘了。他因为记得这件事,所以,毅然揖别了鼎沸的繁华。

    暮色徐徐倾泻,30岁的年纪,一颗还远谈不上老迈的心提前过起了退休生涯,领受了自然母亲的一片慈心。他布袜青鞋,历览名胜,从内心发散出来的光芒成为了他诗歌散曲等等文气充沛的幽僻来处——他的气全贯在那里,那里没有理由不文气充沛。没几年,他就著述满家,雅名愈盛了。居然达到了如此盛况:他每到一处,“士大夫从之若云,得其片言尺牍,如获拱璧”。

    一个文人最终的去处其实还是大自然。决心彻底避世的他不但舍去实在的盛产,最后连虚妄的盛况都不要了——他终于还是隐姓埋名,易服晦迹,定居在了钱塘正阳门外,靠卖回回药的、极少的收入为生,嘴里吃着最简单的白饭,但眼里看着最好的星光,过起了简朴之至的生活,通向了大道。

    《道德经》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又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南华经》说:“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一点都不错。他澄心定意,打迭精神,还秉着真清真静,抱元守一的原则,修仁蕴德,济贫拨苦,拯人患难,与物无私……说起来,人世间少不得一些沉默的生活安守者,他们不招摇,也不屈从,活在自己的良知里安然从容。说起来这也不是什么格外了不起的见识,了不起的是:他醒来得忒早,在别人刚刚睡去的时候,他已经在晨练了。我们大都是到了临界中年对此才稍有了悟。

    现在看,要了悟其实倒也不难:只要按照日常生活的经验理性去判断,立即会变得心明眼亮:我们该回去——回到故乡,或随便什么山什么水那里去。

    他正是这样做的,幸运地,在山水之间,长成了生来原本的样子:他远远逃开物质的缠绕,立在精神的高原上,他执纛于前,呼啸前行,打开了一场一场的春天之门,放清凉的风进来到胸中,那些好句子也投桃报李、投怀送抱地大朵大朵扑进他的散曲——在凤凰山休暑,到包家山修禅;入天目山与中峰禅师论道,去城东阿里西瑛的寓所吹奏铁笛,切磋乐律;与散曲家张可久(就是开头提到的那个小山先生呐)一道游湖观潮,饮酒唱和;不时地同卖药接触到的平民百姓一起切磋诗艺……生活与他相互的馈赠应该说是丰厚的:他在西子湖畔度过了一生中创作散曲最旺盛的时期。生活布置好了一切,他收回成命,把一个青年才俊的维族将军拿去,将一个文采绝佳的汉诗才子送还给我们。

    我们比照他,就有了愧色:当文明和进步打碎我们身上所有的锁链,甚至消灭我们心底神圣的信仰,还我们一个彻底自由的身体时,我们突然感到了比死亡还要更甚一层的、另一种恐惧:每个人都变成一个个孤单的分子,虽然常常过夜生活,拥挤在一起,男男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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