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无论男女,总是香软的小宝贝,爱笑,想哭就哭起来,依恋人,小珍珠一样,到最后,也总是或哭笑忍住——他(她)官宦了;或哭笑随时——他(她)疯癫了。但是甭管官宦或疯癫,他(她)都不要了,雨打风吹,低头认命,行尸走肉:
“知荣知辱牢缄口,谁是谁非暗点头。诗书丛里且淹留。闲袖手,贫煞也风流。”
“柳暗青烟密,花残红雨飞。这人人和柳浑相类,花飞吹得人心碎,柳眉不转蛾眉系。为甚西园陡恁景狼藉,正是东君不管人憔悴。”
一个自由人,他即便放浪形骸,寄情山水间,但却并不可能真正遁迹世外,对现实熟视无睹。况且他的足迹所至,恰恰是曾经繁华一时,如同一大片一望无际的油菜花,而今被兵火洗劫,变为寸草不生的荒凉地……彼时彼境,情何以堪?
那一年,他走遍了天下,游至九江,再入巴陵,眼里九江昔日的繁华都被一扫而光。他不禁无限伤感地叹息道:“纂罢不知人换世,兵余独见川流血,叹昔时歌舞岳阳楼,繁华歇”。至于到金陵只剩下了怀古,到杭城“临平六朝禾黍、南宋池苑诸作”,处处抒发遗民的心情,“伤时纪乱,尽见于字里行间。”其感物伤情从笔下款款道出。他知道,除了自由,他什么都失去了。
而一个自由人,哪怕是被迫而成,都需要极大的勇气,挺住。到最后,他会苦笑着然而欣慰地发现,人生最饱满致密、最可依赖的其实只有自己的自由。否则,他就会为了其他放弃一些自由,而不是相反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自由情状下诞出的诗歌才叫做了诗歌——一般情况下(战时除外),诗歌并不能担当什么,它也不会给世人提供什么纯正信仰和精神支柱。诗歌就是个平常事物,仅仅是日常生活中的一碗玉米粥一个萝卜,仅仅是日常经验和想象的自然呈现。仅仅真实简单就够了,老实就够了。真正的诗意在于真实性,脱离任何判断而呈现出的纯粹,而诗歌,有时不过就是某一种生活,我们都想要而要不成的那一种——像他一生所过的那种日子:简澈,透明,阳光漫过玻璃杯。因此,看他的作品,有一半是在赞美自由:
他的[沉醉东风]·《渔夫词》里这样写着:
“黄芦岸白苹渡口。绿杨堤红蓼滩头。虽无刎颈交,却有忘机友。点秋江白鹭沙鸥,傲杀人间万户侯。不识字烟波钓叟。”
其中,黄芦、白苹、绿杨、红蓼,色彩纷呈,相映成趣,画出一幅江南水乡秋景图,句句明白,没有一个生字;句句洗练,没有一个废字,字句和景致都又淡雅又浑厚,听听看看都十分舒服。秋是垂钓季节,岸边、渡口、堤上、滩头,正是渔夫足迹常到之处,这样本色质实的题材和背景,最适合的还就是散曲了——气质像。
就这个题材,他还有一首,我自己认为是比前一首还要好两倍半的一只[寄生草]:
“长醉后方何碍,不醒时甚思。糟腌两个功名字,醅瀹千古兴亡事,曲埋万丈虹霓志。”
是啊,是啊,谁能告诉我们:能言善辩的陆贾哪里去了?足智多谋的姜子牙哪里去了?文韬武略的张华哪里去了?千古万代的是非曲直,都成了渔人樵夫一夜闲话的笑料。
唉,人类的愚蠢真是无限:看世间嘴脸各各不同,欲望却只是有限的几种,岂不知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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