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仕呢?简直神仙一名。他几乎彻底自由(当然,这自由也是相对自由。世上哪有绝对自由?有那么多框框绑缚),一如田野之花,而藉此,世间枯草和荆棘都将化作光明。
当然,这不仕里也有无奈的成分,是希望失望轮番拷问后的结果。但对他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从根上就不是一个热衷功名的人。在他生活的年代,蒙古统治者开始注意“遵用汉法”和启用汉族文人,而这一切政策对大多文人来说,就像是一个美丽的泡影,因为提倡是一回事,实施是另一回事——就像制定宪法是一回事,强X宪法是另一回事。
然而,在失望的同时,他又有了一个令他兴奋的新发现——在放弃之后,他突然发现另一个瞬间——他发现了自己。在一系列对他人或它物徒然地作证之后,他意识到:他需要证明的是自己目前的存在,需要自由。
而自由,大抵是一场忙碌和下一场忙碌之间的间隙,是一个梦与另一个梦中间的短兵相接。流年一直流转,如暴露在空气中的热敏纸,生命内容在上面一边印刷一边消失……即便如此,人们还是渴望自由。其实我没有教你叹息和厌倦,倘若当你的自由与忙碌有了缓冲地带,有没有想过跟他一样,租一条小船,一人一舟,顺水而下,日行夜泊,在清幽的月光下放肆着不羁的眼神……那般的闪亮动人,是美得要人命的。刺痛的亮,就像爱情一样。
哦,他写的爱情,和全天下的痴情话一样,是温柔的,诚恳的,深情的,繁星样布满苍穹。那些句子遍体鳞伤的身上,已经再不能找到一块可以插进一根矛枪、哪怕一支注射器针尖的地方了。它们同它们的主人一起,在希望与失望中,给自己找无数的凭据,而这些凭据,如同音符在空气中,波荡而过,转瞬即逝。
对于喜剧悲剧,他各擅胜场,分不出高下——它们在他这里,像蝴蝶的这一半翅子和另一半翅子一样完美。这是不容易的。看他笔下一个喜剧,是元杂剧“四大喜剧”之一:
《墙头马上》带有极浓的道德批判意味:女主人公李千金,一上场就毫不掩饰对爱情和婚姻的渴望,她声称:“我若还招得个风流女婿,怎肯教费工夫学画远山眉。宁可教银缸高照,锦帐低垂。菡萏花深鸳并突,梧桐枝隐凤双栖。”当她在墙头上和裴少俊邂逅,那场景实在是有些可笑:当她与墙头马上的裴少俊四目相对的时候,干柴烈火,电闪雷鸣,这一对心田干枯的青年男女的爱情之焰立即点燃了。裴少俊惊呼:“呀,一个好姐姐!”李千金也失声道:“呀,一个好秀才也!”于是一支《后庭花》曲,穷形尽相地描绘出了李千金更以主动进攻的积极态势,全身心地投入了对于爱情的义无反顾、勇往直前的追求之中:“休道是转星眸上下窥,恨不的倚香腮左右偎。便锦被翻红浪,罗裙作地席。既待要暗偷期,咱先有意,爱别人可舍了自己。”
忘了那闺训十则,不惜一切代价地“爱我所爱”,哪怕把整个儿的“自己”都搭上,也要追求到自己所认准的生活中的美,获得爱情的温暖和伟大,这就是李千金戏剧动作的强大思想内驱力,是这一典型形象对于现实生活中诸如“存天理,灭人欲”这类违反人性的、丑恶东西的否定和超越,对于男女大防犹如铜墙铁壁般的整个封建宗法制社会虚伪的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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