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留恋。从没有像现在一样,对安稳生活有无尽的向往与渴望,每每路到尽头,就像他,人到天涯,才明白:故乡是一个人最初和最终的首都:老狗趴在田埂,油菜沉着地开出金黄的花朵,骨头在夜里啪啪作响,预备结出些什么,而小河旁边祖居的老屋,以及檐下粗糙的燕窝,那最吉祥安稳的巢。
而如果马不停蹄,道路将无限延伸。
他用一种叫人心疼的方式行走在异乡的古道上,逆着光睇过去,见他像一个剪影行走在刀锋上,看日影衔山,再血杯子一样倾洒,融入地平线。
这样的作品,不是苦吟就能够得到的,是天分,还有机缘,即便那机缘谁都不愿意遇到。即使在他本人身上,也应该是踉跄行路,一个不小心跌扑在地、俯身捡来的神话,好像某一夜漫天繁星齐齐陨落,而当时正好有一个仰望天幕的人,他有幸因此沾染了整个衣襟的光辉,摇摆震颤,不可言说。却最终,在灯火明处,对人慢慢讲出自己那一刻的惊艳。
喏,看看他这几首与[天净沙]·《秋思》意境很像的作品就知道了,他也不是个神,有时有点痞,有时有点黄,有时有点“我豁出去了,就这样了你怎么着吧”的犯浑,也有相对平庸之作——似乎比相对优秀的还要多些(他写得可真多),尤其是在散曲还在探索文体的过程中的时候,但慢慢地,越来越好了,把行路的安静和焦虑描述得集中、完整、秩序井然——捎带着说了生命的安静和焦虑:
[寿阳曲]·《潇湘夜雨》:
“渔灯暗,客梦回,一声声滴人心碎。孤舟五更家万里,是离人几行情泪。”
[寿阳曲·]《烟寺晚钟》:
“寒烟细,古寺清,近黄昏礼佛人静。顺西风晚钟三四声,怎生教老僧禅定?”
还有:
[四块玉]·《叹世》三首:
“带野花,携村酒,烦恼如何到心头。谁能跃马常食肉?二顷田,一具牛,饱后休。
佐国心,拿云手,命里无时莫刚求。随时过遣休生受。几叶绵,一片绸,暖后休。
带月行,披星走,孤馆寒食故乡秋。妻儿胖了咱消瘦。枕上忧,马上愁,死后休。”
[四块玉]·《天台路》:
“采药童,乘鸾客,怨感刘郎下天台。春风再到人何在?
桃花又不见开,命薄的穷秀才,谁叫你回去来。”
[四块玉]·《浔阳江》:
“送客时,秋江令,商女琵琶断肠声。可知道司马和愁听。月又明,酒又醒。客乍醒。”
……
读一遍,彻骨地寒。
总的看,他说了生命里的好,也说了其中的不好;他说的好里头有不好,我们为了那不好而难过,可到最后还是觉得好;他写得好,有时也不好,他这个人好,有时也不好,可还是叫我们原谅他,一门心思读下去,喜欢他,有点爱他……我们被他搞糊涂了,于是,我们成长了。
就这样,他怀抱软玉,多么有耐心地饲喂我们,就像一位老妇人,执着一满怀的谷穗,秕的有些,饱满的更多,被分类捆扎。她走向鸽群,弯下腰,一一摊开谷穗,还随手揉开,鸽子从她的手上啄食谷粒……真是感激。
而那首著名的、小小的散曲却的确朴实动人到了极致。它像是上天感触苍生哀苦,回头看见植物一样不可移动的我们,一群沉默寡言的人,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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