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诸委撰词曲诬上,以犯上恶言者,处死。”科举制度的废止,堵塞了既定的“学而优则仕”的道路,对于知识分子而言,已经几乎是一个巨大而漫长的噩梦了。这还不算,普天下的法器尽毁、道德沦丧,使得这些处在卑微的社会地位和岌岌可危的处境下的关汉卿们彷徨郁积,无所依傍,心里有呐喊,却无力相回应——在英雄轻易地死于小人之手的时代,谁来救天下苍生?谁?
没有,似乎没有谁要到来,振臂一呼,也没有什么希望了。他的心开始冷硬起来,面目上更加多了些峻切不吝,手下更加多了些玩世不恭。
他也不记得了自己的曾经抱负——救是救不得了,浊世滔滔,大水漫漶,好像人人只有张着空洞的眼睛、暗自自危的份儿。
他开始嘻嘻笑着,只如这眼前的日子,入眼心里觉得是好的,就是好的,也就罢了。也许,这世上的一人一物一花一草乃至一家一国自有它的定势,苦乐在于自已的心。
于是,他写快活,也唱快活,把兀自快活、没有未来的生活说成“我家生活”,无牵无挂,只愿愿一醉不起,成风成尘,化灰化烟:
“这意行,安心坐,渴时饮饥时餐醉时歌,困来时就向莎茵卧。日月长,天地阔,闲快活!
旧酒投,新醅泼,老瓦盆边笑呵呵,共山僧野叟闲吟和。他出一对鸡,我出一个鹅,闲快活!”
他也昏天黑地地恋爱,送别一个又一个的好女子,她们也送别他。偶尔的含蓄蕴藉,曲子好听得教柳永的《雨霖铃》从此不能专美于前:
“飓尺的天南地北,霎时间月缺花飞。手执着饯行杯,眼阁着别离泪。刚道得声‘保重将息’”,痛煞煞教人舍不得。好去者,望前程万里!”
“深沉院宇,蟾光皎洁,整顿了霓裳,把名香谨爇;深深拜罢,频频祷祝:不求富贵豪奢,只愿得夫妻每早早圆备者。”
……
他的名号在坊间越来越大,被人们异口同声认为“生而倜傥,博学能文,滑稽多智,蕴藉风流”。他手下温软和嬉笑的曲目越来越多,相反地,心上的冷硬和面上的峻切也越来越多,都快结了冰。叫人担心,“无牵无挂”总有一天会“咔咔”崩塌,决口出来,摧毁一点什么。相信吧,暂时的不铺排它们,自有他一时的恐惧和靡弱,以及——还没有准备好。
不可能永远无牵无挂。是的,那些“无牵无挂”已经在冒着烟,发着热,一枚一枚挂了弦的手雷一样,掷过来了——
他用他的唱,炸了一张“百丑图”:权豪势要、皇亲国戚、贪官污吏、土豪劣绅、衙内公子、商贾市侩、帮闲无赖、**嫖客、流氓地痞……从上到下,由这些人织成的那张大黑网,正在捕掠着一个个弱小无辜的生命,使他们、也使自己失去了生存依据——高度腐败、目无法律“嫌官小不为、嫌马瘦不骑、动不动挑人眼、剔人骨、剥人皮”的鲁斋郎(《鲁斋郎》);草菅人命、“我是个权豪势要之家,打死人不偿命”、“只当房檐上揭片瓦相似”的恶霸葛彪(《蝴蝶梦》);横行乡里、色胆包天“花花太岁为第一,浪子丧门世无对”的杨衙内(《望江亭》);仰借父亲权柄、玩弄女性的官僚子弟周舍(《救风尘》);十恶不赦、逼女为娼的老虔婆李氏(《金线池》)……
他自顾自唱着,急急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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