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产党员,就为了这个字打起来了。
由此,我们庄一旦要骂起人来,便是曲折的了。比如,不是骂“biao子养的”,而是骂“婊孙”;不是骂“龟儿子”,而是“龟孙”。隔了一代,便温和了些似的。还有,倘若要占姊妹家便宜,指东道西地说一声“乖乖”,也是有快意的。这“乖乖”两字是有着亲狎和占有的含意,带些明清唱本的风格。做姊妹的也是要提防这个词的。“无聊”也是个大贬词,关系到男女风化方面,不可轻易乱说,说人无聊就等于说人不规矩。这个现代形容词怎么会演化出这么一个含义也叫人费解。我们庄语言上的禁忌反映出道德的规范,也体现了我们庄在语言方面的精深程度。
如同喜欢听“古”和“弦子”一样,我们庄还很乐于领会语言的趣味。一些说话机智的人,在我们庄享有盛誉,人们给他们起着含有嘲讽和钦羡的绰号,比如有一个“常有理”,有一个“点子”,还有一个“铁嘴”。“常有理”在哪里做活,哪里的活就要耽误。比如锄地,说的人扎了働子说,听的人扎了锄子听,都把锄地这回事给忘了。为这,生产队还扣了“常有理”的工分。“铁嘴”是个姊妹,她身为未出阁的姑娘,却敢于迎战那些最大胆放肆的男人,非但伤不了自己,还能四处出击。在我们庄这样颇受钳制的语言环境,就好像一个语言的雷区之中,能这样自如进退,且立于不败之地,不仅是深得要领,还必须有超人的才华。很多人都愿意同她说话,是为较量,也为领教,败下阵来也心甘情愿。前面所举大哥讲的那个“古”,其实也是语目的游戏。
语言上的规矩是这样,做人行事上也有着不成文的立法。这些讲究初看觉得没道理,细想过后,却发现其间的深明洞察。比如,我们庄从来不把闺女嫁在本庄,甚至邻近的村庄。曾经有过一个迎春,和本庄的青年小牛相好,遭到大人们的强烈反对。理由只有一条,小牛是本庄人。作为男方的小牛家倒不在乎,当后来迎春被其父母打急了,一气之下跑进小牛家时,小牛妈在众目睽睽之下,兴兴头头地去街上买被面,瓷盆,张罗着办喜事。迎春家可是窘得连门都不敢出。不久以后,这桩婚事的弊端便显示了出来。先是传出小牛揍迎春的消息,接着,迎春就叫小牛追打到村道上来了,再接着,迎春被小牛撵回了娘家。这娘家的门,你说是开好,还是不开好?小牛家是没什么,迎春家却伤了面子。其实,媳妇被男人拖着头发家前家后打,哪天都有,可人家媳妇的娘家远啊,招不来耻笑。迎春怀孕也使迎春家难堪,为了回避这事实,他们甚至不到一个塘边洗衣服。这事实是不是有些意味着闺女在自家鼻子底下受人欺负了?这规矩里的道理是有些叫人感动的地方。它极力维护着一个家庭的尊严脸面,既是有着可怜,又有着做人的威风。
礼节也是严明的。
喜事要请,丧事则奔。就是说,结婚酒,要请了才能去喝,丧宴,却要主动前往,丧家是不请的。这规矩也是极通人情,有着做人的识相与同情。邻家院里的枣熟了,偷吃是要挨骂,可在集上遇到那家来卖枣,死活也要塞给一捧,不要也得要。情和理是分开来说的,不可混为一谈。友邻之间,不往来不可以,往来太热络也觉不必要。我们庄有个蚌埠下放青年,叫小任,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