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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姊妹们(第6/22页)
    个梦是大太阳头打伞;第三个梦是树上吊棺材;第四个梦,是秀才同小姨子睡觉。然后小姨子就一一圆来。第一个梦是:有去路无回路;第二个梦是:多此一举;第三个梦是:死无葬身之地;第四个梦是:痴心妄想!秀才一听顿感绝望:万念俱灰地就往回走。不料,岳母回来了,问他为何这般苦恼。他将原由说了,岳母道:你小姨子刚学几天,圆不到家,我来替你圆一遍。第一个梦是一趟成功;第二梦是万无一失;第三梦,一品高官;第四梦一一大哥说到此,忽发现听众里有不少姊妹在,便戛然而止道:说完了!站起身扬长而去。

    这个没头没脑的故事里,第四个梦是最具有民间性的,可就是这一点没说完,留下了个大悬念。

    我们庄称这样说故事作“讲古”。大哥就是个善于讲古的人。“讲古”这个说法也体现了正统的观念,表示追溯历史的意思,尽管到后来,所讲的事情并不一定发生在古代。除了“讲古”,我们庄还有一项人们热衷的娱乐,就是听弦子。弦子唱的是泗州戏,曲调相当单调,只有四句头,颠来倒去地唱,多是唱的些朝野故事,纲常道理。在我下乡的那年头,也就是七十年代初,老戏都被禁止了,一些旧时的草台班也都逐渐取消,县剧团改成了歌舞团,偶尔演一两出新编的现代泗州小戏。我们庄便只能在缅怀中享受着泗州戏的美妙。

    有一回,冬季宣传队活动,我将庄上一个劳模董大妈的事迹写成唱词,请来大哥演唱。唱时,场上里三圈外三圈地挤满了人。弦子一响,大哥板子一打,头一句就得了个满堂彩。人们陡然兴奋起来,亮着眼睛,紧盯着大哥。大哥也会卖关子,这起首一句高宄得不得了,久久也不下来,真是激动人心。可是两段一唱,人们的情绪就低落下来。这些无根无基的新词使得他们兴味索然,人们开始抽板凳退场。大哥是什么样的人尖,一看这阵势,也不管唱完没唱完,赶紧就收起结尾,板子一打,又完了。所以,如是没有那些老戏文,光是这四句头调子,任你有多好的嗓门,也是吸引不住人。

    就这样,我们庄的娱乐,也是在于人常道理方面的说教。那些新歌新曲,因没有渊源,又没有世故,因此便说服不了他们,无法取得信赖和赏识。这也使得我们庄的风气过于整肃,不免显得乏味和枯燥了。但是,我们庄的魅力是在于智慧,他们深谙出道人心,且藏而不露,很会守拙,真有些大智若愚的意思。

    只要了解我们庄的语言方式就可体验到深刻与广泛的涵养。有一些字和词是姊妹们决不能说,也绝不能当着姊妹们说的。例如,“干”。姊妹们绝不可说“干活”,而只说“做活”。再比如,“揍”,还有“高兴”也是禁语。倘若在姊妹跟前说了这些字,便是极大的冒犯,会引起纠纷。原因到底何在,至今也很模糊。隐约觉得这些字,尤其是“干”和“揍”,是与性的侵犯有关,好比那个最通俗的字一一“操”。但“高兴”的犯忌在哪里,就不懂了。在我们庄,便会发现现代汉语的字典是太有限了,有多少字典以外的字词及意义在这里通行。我们庄的语言状况真是太复杂了。还有一个“杀”字,也是犯忌之首,那是连男人与男人之间也不可胡说的,是表示着极度轻蔑和侮辱的。我亲眼看见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还是复员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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