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钱买烟酒,孙侠子妈说小孩子家的,不必当客待,她哥哥却不依,怎么也劝不住。是看重这门亲也是怕人说他做哥哥的,慢待妹妹的大事情。就是这顿饭上,为了和面,小辫子和她嫂子怄了气。当下里,小辫子就跑到孙侠子家,说:非要她和,非要她和,和得稀巴烂的,手都拔不出来。因为和的是荞麦面,荞麦面特别黏,要和不好,和面的黄盆打了,手还粘在面团里。老婆婆要是拐,头一顿的饭,就让新媳妇做荞麦面的,看她巧不巧,还带有降伏的意思。小辫子为这事气了好几天,似乎怪她嫂子耽误了她的事。后来,为了纳鞋底,又和孙侠子怄气,她要给未来的女婿做双鞋,也是让老婆婆家看看她的针线活。孙侠子是看小辫子没妈,从没人教过她针线活,好心要替她剪鞋样子,小辫子不让。孙侠子是个直心眼,嘴又快,就说小辫子的鞋样不行,非要替她剪。一来二去,两人都不高兴了。后来,这类事情还发生过多次,小辫子对孙侠子一家就有了芥蒂,甚至怀疑孙侠子妈对她老婆婆家说了她的不是。这是小辫子心眼多的地方,也是说媒的热心人最容易替自己惹下麻烦的地方。她们夹在两家中间,所有的矛盾是非都要由她们来担责任,特别容易遭两方面的猜忌,猜她相互说了不妥当的话。如不是非常热心爱管闲事的人,决不肯做这事的。孙侠子妈大约是早料到这结果,所以倒不怪罪小辫子。也是因为她性格好,什么都拿得起,放
得下。再说,小辫子这样没大没妈的孩子,不懂事又不能怪她。
这样,小辫子独自做这双鞋了。为表示她自己也行,她还故意同孙侠子反着来。孙侠子说左,她偏来个右。这双鞋做的确实很难恭维,因为用针不匀,用力也不匀,鞋底就拧着,针脚歪歪扭扭的。可她做得那么认真,还很神秘,用块布包着,躲着人。做活歇歇时,就一个人跑到背静处,一针一针做。还有一次,我看见她坐在半腰深的麦地里,一针一针地纳。那麦梢头在她乌黑的发顶拂来拂去,那双鞋底在她的手里显得那么大,握也握不住似的。她就好像小孩子玩过家家,可那认真劲却感动了你,叫你不敢有一点含糊。
这鞋做到最后关头,孙侠子妈终于出来过问了。因为这不仅关系到小辫子,也关系到她这媒人的荣誉。她要替小辫子绱鞋,并且不由分说。小辫子乖乖地交出了鞋底和鞋帮,然后站在一旁,看着孙侠子妈一锥一针地绱,一边说着教导的话。从头至尾,小辫子都嘟着嘴,可也无奈,终究事关重大,不可过于任性逞强。小辫子再是人小脾气大,这点明智也还是有的。
再接着,孙侠子就带着小辫子去她姨弟家走亲戚了。两人穿扮整齐,担着东西,带着新做的鞋,一前一后走着,彼此都忘了之间的芥蒂,欢欢喜喜的样子。两个都是有了着落的姊妹,前景虽然是个模糊,可到底是看不出一点不好。所以,希望是美好的。这时候,她们是庄上最快活的人,不像那些还没长成人的小丫头,什么都没定下;也不像那些媳妇们,什么都定下了。就在这将定未定之间,她们的心是安的,又是活跃的,希望是未到手的,所以又是未失去的。日头升起了,她俩也上了反,高高地在蓝天白云之下,地里干活的人,都用手罩着凉篷,看她们一眼,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这次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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