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所以就分外紧张。才换下两块尿布,便立即去洗了晾上;如要煮一瓶牛奶,提前半小时就在做准备工作。她是从未有过的勤快和耐心,却是手忙脚乱,干成一件事同时必定破坏一件事。这一段日子里,老李家砸碎了无以数计的碗,开水倒翻在地板上,害得楼下人家屋里下起小雨。可是,左邻右舍都被这个南京来的女人感动了,并不是埋怨她一句,凡事还都指导她。到了即将满月的时候,她做起活来就颇为麻利了。老李的男人非常感激,他不料想女人会有这样忠诚的朋友。干好干坏是一回事,真心不真心则是另一回事,他不知道他应当做些什么才能够报答她,而她又什么也不让他染指,说他笨得可以。他花了力气搞来的内部电影票,她却不愿去看,一定要时时刻刻守着女人。这是很热的天气,只有一间房间,他就在马路边上搭一张帆布行军床,把房间留给两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他一个人睡在树下,望了头顶上那窗口里射出的幽暗的灯光,心里便有一种很矛盾的感情。一方面他十分感激这个女人,并且感到过意不去而惴惴不安。但另一方面,他对这女人又有些隐隐的不满,她好像将他们的家庭拆散了似的,使他们夫妻不得团圆。他觉得自己有点可怜巴巴的,像是被驱逐了似的,只好在一棵树下栖身。还使他吃惊的,是那女人竟然叫他女人老李。他起初听了还以为是在叫他,就说:“对不起,我不姓李。”不料她说:“我没有叫你。”这称呼使他觉得又古怪又刺耳,好像当这么样叫着和应着的时候,他女人不再是他女人,而是一个男人,或者别的什么人了。他很不惯,每逢她叫的时候,他就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可是他觉得,他这样对她反感是不应该的,很昧良心的,于是便平静了。
这一天夜里,老王睡过去了,又惊了过来,看到老李正睁了眼睛看她,就说:有什么不好吗?老李微笑道:样样都很好。她又说:那么怎么睡不着?你睡,我不睡。老李央求道:我不睡,让我醒一会儿吧!老王心软了,说:好,就让你醒一会儿。可是半夜三更的,醒着做什么呢?老李就说:咱俩说一会儿话吧!来了这多日,天天你忙我闲,连说话的工夫也没有了。
老王说,那么就说话吧,可是说什么呢?她们两人先是静了一会儿,都没想出要说什么,只听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夜晚非常安谧。过了一会儿,老李说:生命真是很奇怪的事情;老王就明知故问道:奇怪在哪里?你想,它能制造出一个人的翻版,老李说。老王就讽刺道:是不是像印刷术那样的?老李扑哧一声笑了,老王忽然忧郁起来,说:其实应是两个人的翻版,说是一个人是不准确的。老李就说:照这样说来,那就应当是六个人的翻版,你看,母亲已是两个人的翻版了,父亲也是……老王打断了她,匆匆说道:那是不计其数人的翻版,在我们身上,流着许多许多陌生的亲人的血啊!她不由打了个哆嗦,怕冷似地缩着脖子,耸起肩膀。她们再去看那酣睡的婴儿,觉得他变成了一个怪物似的,有点认他不出了。那么什么才是我们自己呢?她们面面相觑。老李颤颤地说:我想我们追究得太远了,你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追究得那么远的。老王紧接着说:我们这样子将会面临一个无底深渊,一失足就没顶了。
可是她们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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