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剑相格,人影一闪,有人挺身而至,锋利的马刀已将莫昆的刀挡了开去。
“谁敢伤石校尉一根毫毛,先问我大五的马刀答应不答应!”
竟然是大五。虽然石皓令他独守帐中,思来想去,终觉不妥,便寻了来,却遇到这般凶险的一幕。此时,大五护在石皓身前,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对八名匈奴裔士卒怒目相向。
莫昆不管,招呼另外几名匈奴裔士卒也围了上来。
以二敌八,再是勇武,也难免腹背受敌。更何况,石皓确是个仁厚之人,虽然面对的是匈奴人,却毕竟是身着赤色戎服的汉军士卒,实在难下狠手杀戮。匈奴人不管,一心只要杀死石皓和大五,除掉这两个绊脚石。他们受了严彬蛊惑,相信继续留在匈奴腹地,难免失败。无论李广利是败还是降,这些匈奴裔的汉军绝没有活路。所以,他们相信严彬,只有扣押李广利,即刻班师,回到汉廷才能保住性命。
石皓下不了狠手,匈奴人却越战越勇。大五竭力护卫,两人还是渐渐落了下风。一旁,严彬看得清楚,急忙高喊:“贤弟,回头是岸!”
石皓和大五退到了土丘边,借助土丘的掩护,免除了腹背受敌之态。举剑格开了几柄砍至眼前的马刀,石皓疾声对莫昆道:“你相信杀了我,擒了李将军,便能顺利班师?主帅既失,大军岂有不败之理?你也是久经战阵之人,这样的道理竟然不知?怎能相信一介腐儒的撺掇?”
莫昆愣得一愣,却没有时间多想。他不过是个匈奴降卒,有家难回,有国难投,只想苟活于世,留条性命而已,哪料得到,竟遇到这样复杂费人思量的情势。
石皓无法说服围攻自己的匈奴人,也没有脱身的可能。他知道,继续缠斗下去,自己和大五必定力尽被斩。正当他俩无可奈何,全力相搏之际,突然脚步声凌乱,有大队人马杀奔过来。
莫昆最先察觉,当即停手,回身去看。虽未看得明白,却凭着武人的警敏,意识到了危险的逼近。他绝不恋战,急忙抽身欲逃,却被石皓挺剑拦截。
四目相对。虽然,石皓对莫昆没有丝毫的好感,却终究难免人性中无法抹杀的悲悯。就在石皓犹豫不决的刹那,莫昆夺路而逃,眨眼便消失在了土丘之后。
急赶而至的人马将仍在苦斗的众人团团围住。匈奴人只得缴械。严彬此时已然面色灰白,浑身哆嗦。马蹄声起,有人御马缓缓而至,威严的目光扫过自相残杀的士卒,落在石皓的脸上,沉着地点了点头。来者竟然是护军大将张定国。他眉头紧锁,看着惊慌失措、茫然无辜的匈奴裔士卒,终于下令:“杀!”寒光闪过,围攻石皓和大五的一干匈奴人还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便已人头落地。
张定国看向了一旁战战兢兢,已经面无人色的严彬,厉声道:“押走!”
石皓也是一头雾水。莫昆的刀剑相向,严彬透露的惊天消息,张定国的出现,这一切,不仅突然,而且反复纠结,让他完全应对无措。直到随张定国来到李广利的将军帐,他才彻底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将军帐中,除了李广利、掾史胡亚夫,还有决眭都尉、辉渠侯雷电。
原来,李广利妻儿族人牵入巫蛊案,已经悉数被捕入诏狱的消息一经证实,严彬便无法按捺心中的焦虑。他自恃满腹经纶,有着安邦定国之才,却苦于无人引荐,得到皇帝的重用,这才跟了贰师大军出塞,希望借助李广利实现自己的梦想。不承想,竟遇巫蛊恐怖,就连提兵塞外的李广利也难逃干系。如今,孤军深入匈奴腹地,一个处置不当,七万大军很可能全军覆没。继续战下去,严彬看不到希望,更不想为李广利陪葬,不想自己的才华就此埋没,于是,铤而走险,撺掇辉渠侯雷电谋反。
然而,雷电乃久经战阵的老将,熟悉匈奴,熟悉汉军,更对汉军当下的境况和可能面临的问题了然于胸。他的想法和石皓一致,无论李广利在何种境况之下抱着何种态度孤军深入匈奴腹地,如今,全军上下团结一心,众志成城才是安然南归的前提。于是,他假意答应严彬,并让已经被严彬说服的莫昆和另外几名匈奴裔士卒去游说、收服旁的军官、幕僚。自己径直赶到李广利的将军帐,不是抓捕,而是将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广利。
自石皓随莫昆走出军帐,一切便在张定国的监视之中。一时间,忠奸立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