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中。由于石皓严令将士不得骚扰侵害俘虏的匈奴百姓,只让他们为汉军将士放牧牛羊,洗衣做饭,原本相互仇视的两族军民,在这方明净的天地间竟也相安无事。
入夜,无法安眠的石皓独自走出营帐,来到一座小小的土丘上。
元狩四年的决战漠北,骠骑将军霍去病所领的骑兵,如同一柄锐利果决的宝剑,一路过关斩将,所向披靡,直刺入匈奴心脏。一个汉人将军,从帝都长安出发,一路往西往北,迎着漫天雪雨风沙,马蹄踏碎玄冰冻土,最远能走多远?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瀚海。二十九年前,骠骑将军霍去病便给出了答案。今日的石皓,便是追随着前辈英雄的足迹在行进。只是,时移事异,前路渺茫,似有难测风云。
天空一轮皓月,照了今夜的荒莽牧野,也照了长城孤寒的垛口,更照了长安繁华的宫阁街市。又是那啮心蚀骨的思乡之情,濡湿了眼眶,让人无法自已。
扬之水,白石皓皓。素衣朱绣,从子于鹄。既见君子,云何其忧?
埙声如此低沉苍凉,带着蚀骨的相思,在空寂的牧野中随风,飘得很远,却是戛然而止。能征惯战的人,又深入敌方腹地,自然比平常更加机敏警觉。“映日长虹”已然出鞘,锋利的剑刃在惨白的月光下闪着寒光。眼前,却只是一个虎头虎脑的五六岁小孩,正怯生生地瞅着自己,乌黑的瞳仁犹如天空的星子般明亮璀璨,胖嘟嘟的小脸蛋又黑又亮,脸颊上还有两朵烈日晒出的红云。只是,他衣了一身皮袍,剃了发,只在头顶留了一束乌黑的发辫,是个匈奴小男孩。
石皓放下心来,收起长剑,正欲说话,一个健壮的匈奴女人冲了过来,一把将小男孩护于身后,激动而愤怒地朝他大声说着什么。可惜,匈奴语,他一窍不通。
正无可奈何之际,又有人冲了过来。他上得前来,挥掌便给了那个匈奴女人两记耳光,也用匈奴语恶狠狠地骂着什么。女人捂着脸,依旧护着小男孩,却是满眼喷火,燃烧着仇恨,紧紧地盯着眼前之人。他就是匈奴降卒莫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