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定,这便是天意。
整个郡邸狱的囚徒、狱卒不禁泪流满面,跪地谢天,更感谢危难之中坚持己见的廷尉监丙吉。
终于松了口气的朱安世欲带水灵儿和皇曾孙离开,丙吉却匆匆奔来,绝不让他们走出郡邸狱。
“大人,还有何事?”朱安世愕然相问。
“将孩子留下!”丙吉道,“留在这里,他是皇曾孙,永远都是皇家的一滴血脉。皇帝若是心意有变,或者,将来朝局有变,这孩子的前途或许不可限量。若是跟你们走,他便只能沦落民间,永无出头之日了。”
“你这人可是怪!”朱安世没好气地嚷道,“刚才还要我们赶紧地带孩子走,眨眼就变卦了!”
水灵儿兀自怔忪,沉吟半晌才将孩子送到丙吉怀中,“大人品性高洁,乃良善刚正之人,孩子交给你,自是性命无虞。大人,这孩子绝非池中之物,还望大人妥为照应。”水灵儿说罢,招呼一头雾水的朱安世匆匆离去。
日子似终于安定下来。
在丙吉的安排打点下,襁褓中的皇曾孙刘病已被送到其祖母史良娣(太子刘据姬妾,在巫蛊之祸中被逼自杀)的母亲处。老人年事已高,却怜惜女儿惟一骨血孤苦无依,遂亲自抚养。皇曾孙之事,总算尘埃落定。
虽然不断有皇亲贵戚牵连入巫蛊事件之中,触动皇帝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引发血腥惨烈的杀戮,但这些事与水灵儿扯不上关系,可以不闻不问。一介平民至少能做到对街头市集层出不穷的抄家、斩首、绞杀、腰斩、火刑之类的事件熟视无睹,麻木且安然。
水宜清跟着张天师,出宫的时候越来越少,有时十天半月回家一次,有时甚至三月、五月也不着家。
水灵儿剑伤好得完全了,不再替人占卜相面,每日深居简出,只在家中做做女红,惟一担心的,只是爹爹的安危。
皇帝大赦天下,阳陵大盗朱安世也不再为官府所追究。他在水家附近觅了间宅子安顿下来,却不是一个安闲之人,身上的江湖浪荡气,半分也不曾少。靠着以前积累的资产,日日呼朋引伴、斗鸡走狗,时不时还到花街柳巷找找乐子。但心思终归在水灵儿身上,隔三岔五,便去水家看看,找水灵儿搭搭话。
阳光下,水灵儿垫了张草席,安然跪坐,手上飞针走线,是在赶制一件冬衣。
“老憋在家里不烦吗?”朱安世问,“不如,我带你去洛阳走动走动。洛阳城集市繁华,不输长安。”
“朱大叔年岁已长,当成家立室了,时常来看我这样一个巫女,不怕晦气?”是眼睛都不抬,气定神闲的样子。
“我也想成家啊,只是不知水姑娘你应不应。”朱安世注视着眼前的女子,时常纳闷,恨自己已过而立之年,却是儿女情长,在这个女人面前,一向大刀阔斧的英雄气竟是荡然无存。
男女之情大约总是这样,男人想要的时候,女人若断然拒绝,男人反是歉歉然,牵肠挂肚的,怎么也放不下了。
“我的心思,你应当明白呀。”她抬头看他,目光如水,澄净安宁,纹丝不乱。
“那水姑娘替我相相面吧,看看姻缘。”他半是打趣,半是认真。
“我说过,再不替人相面,否则,就让这双眼瞎掉算了。”
“不相就不相,何必说话作践自己?”他的眉蹙了起来。这世上,只有男人可以铁石心肠。他不相信女人也可以,可眼前的女人就是铁石心肠。
她突然微微一叹,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对不起!这辈子欠你的,只能下辈子再还!”
他听罢,莽声道:“那石皓欠你的,该何时还?”
泪潸然而下。她急忙垂下头,想要将内心的悲伤和无助掩藏。
他狠狠地跺足,转身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