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长袍,昏暗的暖光覆在他的脸上,却挡不去他寒气逼人的目光。“你到底是谁?”
子鸢望着他清晰的面目,自己有意得往黑暗的地方移了移,把所有的身影和表情都隔绝在漆黑的阴影里。“将军所问何意?”她的话里没有丝毫的紧张。
“不要装傻了,本王适才就看出你了,只是碍于其他人,没有揭穿你,告诉本王,你为什么还活着,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北周就被杀死了么?”他的话句句尖锐。
子鸢忽然意识到,他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只不过,他却以为自己是先前的少傅,而感到奇怪罢了。
她躲在黑暗里,沉默不语。
延宗许久得不到回应,他拿起一旁的烛台,朝着子鸢的方向走了过来,光源瞬间也朝着她逐渐聚拢,直到子鸢的面容被柔和得光照的刺眼,她却没有后退,只是稍侧着头。
“虽然,我跟你并不是很熟,但是,你和四哥二哥的关系却不浅,我不知道四哥把你留在身边做什么,我也知道我去问他,他也不会说出来的。”
子鸢回过头,说。“所以你想让我告诉你?”
延宗皱着眉说。“告诉我,四哥打底在做什么,她把你隐藏在他身边,用意何在。”
子鸢看着延宗初长成成熟男人的面孔,眼角始终有一些轻狂而傲野的光泽没有被消磨掉,她笑着说。“你应该去问你的四哥。”
“四哥不会告诉我的。”
延宗迫切的脸庞,让子鸢恍惚又看到,那个年少不怕畏惧的延宗,他在岁月里仿佛悄然沉淀了成熟的气味,却又好似还是那个拥有原始天真的少年。
子鸢望了他很久,觉得不可能再瞒下去,她方才送了口。“那你要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延宗匆匆点头。
子鸢又在他面前摆摆手,说。“先不急。”然后,她把发上固定的发带扯了下来,她的长发就松松软软得落了下来。延宗看着她的长发垂在胸前,两侧的发丝遮掩了她一小部分的脸颊,昏暗的烛光在她的青丝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暖色。
“你,你是……女人?还是……我四哥的……”延宗一时还没能相信,他握在手里的烛台几乎都快要脱了手,恍惚的烛光慌乱的慌了几下。
子鸢有些玩味的说。“怎么,难不成你以为你四哥有男风之好,把我男扮女装娶进门?”
“不,不,不。”延宗流动的目光忽然停滞的凝固了,他茫然而又无措,仿佛回到他几年前,不懂世事的孩子,他狠狠得摇着头,似乎是自己犯了错一样。“我没那样想。”他又接着说。“只是,四哥他早就知道你是女人?”
“恩,他是最早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要装成男人,入朝为官?”延宗很不解的问。
“因为活命。”
“为什么这么说?”
子鸢低下头,重新把头发梳理好,说。“当初我被冤枉成为供御囚,为了活命,我贿赂了几个官员,让他们帮我脱离苦海,然后,他们只给我安排了在太子身边的一个小官衔,后来,当时的太傅看我身手不错,就提拔我为少傅了。”子鸢的话虽不尽实,但却也半斤八两。
“恩?不对不对。”延宗低头,思索了一下,感觉到有不妥之处,说。“你当时是供御囚,又怎么可能会有钱去贿赂别人?”
子鸢看着他拢进的眉头,很随意的说。“我偷的。”
“什么?!”
“你别紧张,我只是暂用而已,我有了钱以后,就还回去了。”
子鸢很玩味的望着他天真的面容,没想到他真的全都相信了。然后,延宗把烛台又重新放好,他说。“你的这些事,四哥都知道?”
“恩,不知他连二哥也知道的。”
延宗的脸色又一惊,说。“二哥也知道?就惟独瞒着我。”
子鸢安抚着说。“那个时候,你年纪还小,我们并不像让你知道的太多,本想待你长大再告诉你,而如今,事情又这样,我们也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再说了。”
延宗忽然面色沉了下来,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他傲气而倔强的眼神又重新亮了起来。他说。“我一定要问个清楚。”随后,他就转了身,从子鸢的营帐里冲了出去。
子鸢望见他的身影消逝在黑暗里,心里不知是哭还是该笑,他的面容已经有了浓重的成熟男人的气息,只是脾气和心性还如孩童一般纯粹和天真。
子鸢踱到帐外,在凝重的夜色里,她已经看不到延宗的轮廓,只是在皎洁的月光下,他看到,一个迎风而立的少年,他的身影在风里被拉扯得很长,沉默的脸掩埋在冷清而恍惚的月光里,看不到任何的情绪表露出来。
片刻后,子鸢又回到了帐内,而同时,张亦言的身后又出现了另一个少年,那个少年走近他,唤了他一声“言哥”,张亦言才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