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跪拜,皇后突然发话了:“容歌,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我只好依言抬头,却仍是垂着眼,不敢与她对视。
皇后沉默了一阵,幽幽叹了口气,道:“本宫真弄不懂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好端端的倾城倾国之貌,为何要贴上丑陋的疤痕?是你个性使然,还是你根本不屑嫁入皇族?”
“娘娘想得太多了。”我一字一句,说得不卑不亢,“娘娘应该记得当初奴才入宫时是处在什么样的状况之下,奴才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逃了出来,哪里敢再惹是生非。倘若皇上知道奴才是故意扮丑,不以真颜示人,又加给奴才一道欺君之罪,奴才就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其实自奴才的养父去世后,奴才跟着养母和姐姐在大街上流浪时,奴才就已经扮成丑女了。后来进了侯府,是奴才的养母怕奴才被世子看中,引来不伦之情,才执意要奴才继续扮丑。奴才从未敢轻视皇族半分;造成如今这种局面,都是一个接一个的迫不得已,请娘娘明查,望娘娘恕罪……”
皇后刚要发话,门外突然传来内侍一声长唤:“皇上驾到!”
皇后急忙起身,摆好姿势,恭谨相迎。
“都起来吧。”皇帝走进来,径自朝着皇后方才坐过的椅子踱去,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们刚才说的话,朕都听到了。”多日不见,皇帝清减了许多,两颊深陷,眼窝也深陷,双眸便显得更大了些,形容愈发憔悴起来。
我不由一阵心酸,向他磕头道:“皇上,奴才真的不是故意要欺骗太子,欺骗皇上的,只是奴才没机会向皇上说明,又害怕说明了皇上会因此而降罪,只好这样拖了下来……”
皇帝温和地说道:“起来说话吧。都是一家人,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好好商量的。”
我站起身来,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我就知道皇帝是会维护我的。
皇后立即提醒道:“皇上,太子妃这次真的很过份,居然瞒了我们这么久。要是太子一早看到她的真颜,能冷落她这么久吗?太子直到现在一无所出,纳兰容歌身为太子妃,肩负着传宗接代的责任,怎能如此儿戏!”
皇帝好言相劝道:“梓童,太子妃并非恶意隐瞒,依朕看,你就不必再大惊小怪了。天朝素来都奉行以和为贵,家和万事兴嘛。朕虽为一国之君,可你们对朕来说,是家人,是朕最亲近的人。太子妃年幼无知,如今解释清楚了,也就罢了。又何必兴师动众,非要闹得家宅不宁呢。”
皇后拉长了脸,道:“皇上不要忘了,古训里还有一句话,叫‘勿以恶小而为之’。太子妃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倘若每次太子妃犯事,皇上都不分青红皂白一味维护,造成她恃宠而娇,那将来只能是害了她。奴才身为后宫之首,怎么能因为她是太子妃就轻易纵容呢?如此一来,失了规矩,奴才今后还如何服众?”
皇帝拂了拂长须,道:“梓童所言,的确有理。梓童执意秉公办理,朕绝不会阻拦。只不过,今日朕听说了慧娘的事,同琦儿一道前来东宫,原打算安慰下太子妃,却不料撞到太子妃落水的那一幕。整个过程,朕都看得清清楚楚。朕方才说了,你们都是朕的家人,就算有人犯了错,朕仍然希望能通过沟通消除误会。但是,作奸犯科之人,朕绝不会姑息!华良娣,你是要朕全说出来,还是你自己向皇后坦白呢?”
哈!我简直要笑出声来。皇上这招可真够绝的啊。华良娣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已是面如死灰。
“皇上!”皇后也跟着跪了下来,“皇上,都是一家人,有话,可以商量着办呀皇上!太子妃的事奴才不再追究了,恳请皇上饶了怡宁吧!怡宁也是一时糊涂啊皇上!”
我料定皇帝只是说说而已,并不会真的要去治华良娣的罪;看到皇后急成这样,我不免有些兴灾乐祸。
皇帝轻咳了几声,说:“都起来吧。既然大家意见相同,朕就放心了。一会儿太子过来,朕希望大家都有话好好说,至于太子妃落水的事,就说成是不小心失足的好啦。”
什么?!我脑子一嗡,皇上你是不是病糊涂了?太子的小老婆存心要害死他的大老婆诶!这么严重的事情,居然要瞒着太子?难道非要等到太子的后院失了大火才告诉他真相吗?
皇帝似看出我心思,沉着嗓子提醒我:“容歌,你记住了吗?”
他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也只能全盘接受:“奴才记住了。”
皇帝似松了口气,道:“宣太子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