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梦中历历依然在目。那是一片黑暗……我看不到自己,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黑,漫无边际的黑,像水一样把我淹没在其中。我似乎随波逐流,无数的人声杂乱地在旁边响着,有时熙熙攘攘像在一条大街上,有时又刀剑砰砰,喊杀不断,似乎是在战场。有时候很多人在我旁边笑,有时候我又听到嘤嘤哭泣,悲痛欲绝。
但是这些,都是看不到的,只有声,没有形,一片空旷,却又纷杂烦扰。一种孤独的恐惧从我内心深处蔓延而起,我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再也不肯入睡。
我只身走出寝居,来到轩前的蔷薇花丛。
已是初秋,我穿着一件薄薄睡袍,在林中的寒石上坐下,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东方。
如果你指的爱是一种无/耻的肉/体痴缠,是一种将自己和他人都推入到万劫不复之地的自私的迷恋……
面具男子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令我头痛。
自私的迷恋……
云晟那张痛苦的脸在我眼前隐现。
清,你是我的罪,会将我推入到万劫不复之地……
是不是,我真的错了?
我早该放手的,如果我放手,云晟也不会被面具男子利用,我们,都不会被面具男子利用……
就是因为,那个男人他看穿了我对你依旧执拗的爱吗?
可是……
我闭上眼睛。我明明看到,当云晟你拥抱我的时候,你脸上那根本无法隐藏的激动与幸福。
当我们纠缠的时候,我明明感受到,你狂乱的心跳,和无法自抑的层层激情。
而我呢,我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是的,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可是,为什么,我爱你,你爱我,我们却只能把自己和他人都推入到万劫不复之地?
爱,不是可以带来幸福的吗?爱,不是欢愉吗?
我把手深深地插入到发丝中。我真的,迷惘了……
直到看到云卷翻滚,带出一丝血色微光,我紧抱着自己身体的手才松开。因我怕的黑暗,终于开始褪去了。
凌晨我昏昏沉沉,返回到床上入睡,第二天起来时浑身就已无力。
“清,张开嘴!”我听到身边那人似在命令我,随即双颊被一双手狠狠箍住。
他用了很大的力,依旧不能把药灌到我的嘴里去。
无数的热流顺着我的嘴流到我的脖子里面去。
这具昏聩的身体,连我自己的命令也不听,又怎会听你一个外人的命令呢?
我听到“啪”的一声,似乎是碗被摔碎的声音,随即是男人勃然大怒的叫喊:“王御医,她怎么连药都不喝?”
接下来便是老臣惶惶恐恐的唯唯诺诺,千篇一律,总归那一套。
又不知过了好久,我似乎能喝药了。
有柔软的东西探入到我的口唇,一点一点地把药喂入到我的口中。
那东西上有一种近似植草的香苦,我似乎在哪里闻过,却又想不起。和药汁苦涩的味道合在一起,流入到我的喉中,虽苦,却令人心间温慰。
终于,我醒了。
睁开了双眼。
迷蒙的眼睛看见的,眼前的人是,湛沉风。
他正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用勺喂入到自己的嘴里,然后含着那口药,俯下身来,将它送入到我的口唇。
他根本没有发现我醒来,因为,我只醒了那短暂的一霎。
很快便又陷入稀奇的梦境。
在再度失去意识之前,有两个疑问在我心里隐隐地飘过。
我在想,这是不是也是我做的梦呢?
又想,那药,是不是一点也不苦?
谁也没有想到,这次昏睡,我居然足足睡了有两个月。
一直处于迷迷糊糊中,不时听到有男人女人的声音在我耳旁杂乱地响起。
间杂着一声声的“清,清,清……”。
醒来时,我看到窗外树木的叶子正随风飘落。落叶冉冉,已是深秋……
天气都很凉了……
第一个看到我醒来的是绿凝,她欣喜地奔到我的床前,大喊:“主子,你终于醒了!”接着急急便要转身命人去告诉皇上。
我赶忙拉住了她。昏迷许久的身体非常僵硬,也没有力气,问的第一句话竟是:“绿凝,是谁将我医好的?”
声音喑哑,绿凝好一会才明白我问的是什么。
“主子,为了你的这个病,皇上把宫里所有的御医都用上了,从王御医开始,一个一个地换,他们看了主子的病状,都说是只是受寒,却没有一个人能将主子医好的。主子牙关紧闭,无法喂进一滴药,皇上便亲自将药含入口中,然后用嘴灌入到主子嘴里。主子喝了上百剂药,每一剂药,都是这样喝的。可病情却似乎没有丝毫好转。为了医好主子,皇上已向民间广颁圣令,悬赏名医来替主子医治。前前后后,也来了许多,可是吃了他们的药,依旧不见好转。这次的这一位,是从西夜国来,只为主子开了两剂药,这才吃第一剂,主子就醒了,皇上若是知道,一定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