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我会发现她以一种奇怪的眼光偷偷看我,等我发觉时,她又恢复了那种懵懵懂懂吊儿郎当的样子。
如今我看到她眼里的惧意,便故意称呼她为“何皇后”。
她一怔之下,我又继续改口,称呼她为:“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我说,“是这样吗?是应该这样叫你吗?”
何小妏显然是被我那声“皇后娘娘”给震住了,神思顿时游离,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宣武帝湛晴风废何皇后,已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自从何小妏到这冷华宫,就再没有人如此叫她。这声称呼,定是让她想起了很多的往事。很多的,那些曾经的故人……
“你叫本宫什么?”她拉着我,似乎询问,不过是想要我再叫一遍罢了。
我敛起脸上的笑意,只剩冰冷,“何小妏,你以为你还是皇后么?这朝代早已更替,皇后位已被新皇所废,没有人可以做皇后了,‘皇后’这两个字也不存在任何的意义。即使我现在这样叫你,你的身份,依旧是这冷华宫中的罪妃,依旧是被众人所唾弃遗忘的,没有任何改变。”
她果然大受打击,目光萎靡着,口中念叨:“新皇,新皇……”
她是在提醒自己,如今的皇上,已不再是她的湛晴风了……
“是的。新皇。”我强调了一句,“还有,何小妏,既然你可以为了一个馒头掐死荣妃。那么你应该知道,在这冷华宫中死掉一个人,是很轻而易举稀松平常的事。你如今撕了我抄的经文,难道,你就不怕我也会来掐死你吗?”
我挑眉怒目的样子果真吓住了她,她一向吊儿郎当的神色有所收敛,情不自禁往后面挪着步子。
我逼着她,似乎真的下一刻就会伸出手去掐死她一样。
何小妏突然转身就跑。
一直从荒园中跑到她现在的那间小破屋子去。
我站在原地冷笑。
经过这次惊吓,她可能会收敛一点。
但我既然对太后言明今夜不眠,我便一定不会浪费。
等到黄昏时分,最后一丝残阳的余光没入到云霞深处,便听到锁园的锁链窸窣声在外响起。
再过一会,剩下的一点残烛已被燃完,我的那间小屋顿时陷入至漆黑。
我推开门走到屋外。头顶上一轮明月清明,浅辉静落,荒草扬扬,掩映着中央那唯一一口枯井。
经过那口井时,我感受到别样的气息,禁不住凑拢井口,微微往下一瞟。
黢黑深邃,什么也看不见。
“看见她们了吗?”何小妏有一天指着某些和她一样被打入冷宫的罪妃们,神情倨傲,“这些人,迟早有一天,会跳下这口井。没有人能忍受冷华宫的凄清和寂寞,当她们心灰意冷的那一天,跳下这口井结束自己的生命是唯一的出路。”
“就连本宫也不知道,这井底到底藏了多少具尸骨。”
她喃喃地说,目光游离,显得非常不安。
这口井,在冷华宫中于是成了众人的禁忌,所有的人都避着它,绕着它。可它仍像一个标志一样,以自己无可辩驳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众人,即使不甘心,这里,仍是你们最终的归宿。
不怕它的,只有何小妏。
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倚在上面,嚼着一个冷馒头,对着匆匆路过的众人说道:“想要解脱吗?想要解脱就趁早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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