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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的偷树行动终于停止了。可是,像一座小山一样树木堆在我们那间破房子里,虽然它是被伪装了的,但伪装得那样可笑,只能说是爹给我们讲过的“此地无银二百两”的翻版。这个东西显然不是我们家的一份什么财产,而是一颗随时可能将我们家炸毁的定时炸弹。事实上,爹每次望见它都会忧心忡忡地说:“这堆东西是我们家的定时炸弹。”他这样说当然不是空穴来风。他说,就凭这样一大堆树,如果他受到清查并被揪出来,他都够去坐十年八年的牢,而如果他真去坐牢了,我们家就完了,特别是,我们几个小的就完了。他说得尽快把它们用上房,只有到那时才没事了,可是要动工建房,却还有那样多的事情要做,不能不还要等段时间。他在做砖瓦、偷树上都是那样信心百倍、xiōng有成竹,可是,我见他在这堆树如何才能不是我们家的一颗定时炸弹上却是那样无能无力,尽管他也向大婆屋里,还有爷爷屋里转移了一些树木。我听见他在对妈说:“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时候我已经在上学了。每次放学回家,走进院子,走到那个拐角处,拐过它就能一眼看到我们家的家门,如果门开着就能一眼看见那堆被可笑地伪装起来的全是爹偷来的树木的时候,是我不知道多么艰难的时候。因为怕看见了那幕我们偷的这些树正在受到清查的情景。
有一回,我放学回家,还没有进院子,就听见了一片嘈杂声。但这声音并不是一片混乱。显然是几个社员群众在把我们家那些树一根一根地从屋里抬出来,整齐有序地排放在院子里,一个上下的人都信得过的干部在清点、丈量这些树木,向一个身份应该是文书的人报数,这个文书在一个整洁的小本子上认真地记录着。显然有两三个穿着笔tǐng的中山装的公社级的干部在场,他们坐在那里,显得很平静自在,还在聊天,说的是些今天的天气如何的话题。我听见爹立在一旁,好像什么也没有想的样子,只在习惯地用手在肩胛处搓汗条,也像我熟习地那样全身颤抖着,身边一边站着一个民兵,有把他控制着的样子。妈在把开水递到那几个公社来的干部手里,谦卑地请他们喝水,他们摆摆手说他们不渴,你去忙你该忙的事情吧。xiong
我走进院子,走向那个拐角,越来越清晰地听见的声音愈加表明了我刚才听见的是没有错的,并且,院子里的情形我也逐渐能看到一些了,我看到了好多围观的群众的背影,听到了他们没有大惊小怪地叫喊,没有议论纷纷,但不时还是要说两句,发出低低的“妈呀,这么多呀……”的惊叹。我看见他们动了起来,在让道,原来是给又抬出来的树木让道,我看见了这几根树木的头子。我还看到了在我本来不进院子就能一眼看见的好几个地方都站满了人,先我没注意,是因为他们几乎是沉默的,主要是在观看,也在议论,但议论的声音也不大。看他们有那么多,还是那样的样子,我就本能地抬了一下头,看见我们的院子后面那面坡上也站满了人,差不多有半条沟的人,他们也都静静地站在那里看我们院子里的情景,在他们站的那里可以把我们院子里情形整个看个一清二楚。看来,一沟人都知道我们家今天出了什么样的事情了,只是我到现在才知道。
经历了那么长时间和那么多恐惧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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