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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新房子的砖瓦有了,另一样和砖瓦一样重要的东西就是木材了。修四间大瓦房所需的木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我们家的实际情况是一根像样的木材也没有。靠买,我们也没有那样多的钱,尽管为了修新房子,爹妈一定是积攒了一些钱的。不过,爹在这时候却宣称他早就有了全盘成熟的计划,他没有想好木材从何而来,连砖瓦他也不会准备了。他说他到今天才说他的计划,是因为怕走漏风声,关于他木材从何而来的计划,保密是最重要的。
那么,爹的计划是什么呢?偷!不全靠偷,但首要的是偷。一听到偷这个字眼,我感觉到就连我们家里所有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也都惊怵了,显出了人一样的面孔,瞪出了人一样的眼睛。但爹很冷静,他说:“在今天这个世道,除了有权有势的,没哪个农民修房子的木材可以不靠偷。这也是逼出来的,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说他并没有昏头。
他说的倒也是。听人们说,本来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树木不算少,仅我们家屋周围的树就可以修十几间大瓦房,仅人腰粗的树就有数十根,但在一个叫做“大(哈)跃(哈)进”的运动中大炼钢铁,全被公家强行砍光烧尽了,连(哈)根都掘走了,其他一般农民家庭和我们家的情况大体相同,只有公家才有树木,但公家的是公家的,一般农民对它们没有支配权,再加上所有其他原因,如今还真是一般农民要修房子,所需树木只有靠偷了。
他向我们和盘托出了他的全盘设想。我们绝不偷本地方的,本地方少了那么多树木不可能不引起注意,而我们也不可能把这些树木藏在人们找不到的地方,所以,偷本地方的一定会“东窗事发”。他说,本地方的树一根的主意也不能打。偷外地的,偷外地的也不偷私人的,偷集体的。但也不能是随便哪个外地,那地方一定要有我们最靠得住的亲戚,这亲戚距我们家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而且当地山特别多,树特别多,同时,这亲戚在当地还要有一定的权势,人缘也比较好。
不说想不到,一说我们还真有这么一个亲戚。我二姑。二姑父是当地大队会计,人虽老实巴交得没法说,是那种“老好人”型的干部,用爹的话说就是他是个“有权无势”的,但到底是大队干部,上下对他也信得过,爹说还就怕他不答应呢,不过,这回也由不得他了。这么大的一次行动,自然需要几个最靠得住的得力的帮手。这也有人选,我大姑就有几个五大三粗力壮如牛的儿子,在后来具体的行动中,他们表现出来那种忠心、能干和卖力,也表明了爹选择他们有多么正确。另外,我们生产队也有两个和爹的关系最好的人也成了这次行动的帮手。爹对他们显示出了他的组织领导才能,爹对他们甚至于还有一种我们不得不说是人格魅力的那样一东西。
他们去偷树每次都选择在小半夜出发,带上锯、斧头和绳索,后半夜前赶到二姑家。大姑的那三个儿子从他们自己家里出发,和爹他们在二姑家会合,一切都是事先约定好了的。在二姑家他们要隐藏一整天,连二姑家的孩子们都不能知道有他们在家里,必要时他们还要迅速地藏进二姑家的一个地窑里头。这一天里,二姑装着上山割牛草的样子上山去,她是干部的家属,劳动上可以这么自由。她的任务是在山上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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