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呢,”谢道庸轻轻咳了一声,道:“我给你说这话,可是没有丝毫要挑拨你和太后君臣关系的意思,你切莫误会了。”
载泽急忙道:“之衡放心,你的忠心,我自是最明白的,如今大清被太后掌管着,忠于大清,就是忠于太后了。”
谢道庸却摇了摇头:“非也,泽公,忠于太后,自然是忠于大清,可忠于大清,却未必是忠于太后了。”
载泽看着他,愣了一愣,脸上的表情逐渐由愤慨变成茫然,最后竟然有惊恐的神色浮现出来,他放下茶盏,忽然打了个哆嗦:“我想起一件事来,之衡,这事还是李莲英告诉我的。”
“就在立宪准备时间定下来之前,袁世凯曾经被太后宣进宫说话,说君主立宪和共和政体的区别,聊着聊着,就走到了皇上住的瀛台,太后去的时候,皇上正在修表,满满地摆了一屋子钟表,太后看着有趣,就拿了一个走,临出门时到正点,皇上屋子里所有的钟表一起叫唤起来,太后忽然就发怒了,从李莲英手里夺了那个钟表来,狠狠砸在地上,险些伤了皇上……”
他说着,竟然连声音都有点发抖:“第二天正经商量立宪的时候,袁世凯就改口了,将立宪预备时间从四年推迟到十二年,我当时还以为他要搞什么鬼……”
谢道庸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
载泽实在是太年轻了,他今年才刚26岁,也就是托了投生在爱新觉罗家的福,才有幸在这个年纪担要职重任,没有从这个官场最低的位置熬起,就永远不知道这个官场最关注的,永远不是政务能力,而是站队的能力,甚至是,表忠心的能力。
这个朝堂上有不少老臣,平安度过了辛酉政变,度过了同治之死,甚至度过了甲午海战、戊戌之变和庚子大灾,不仅平平安安地活到了现在,甚至还屡次加官进爵,或是高位不改。这些人里,张之洞算一个,庆亲王算一个,荣禄算一个,袁世凯也算一个。他们有的是一路风平浪顺,有的是借机起事,却没有一个在这么多场变故中马失前蹄。平心而论,这些人处理国家大事的本事并不是这个帝国最拔尖的人才——最拔尖的恭忠亲王在他的宏伟蓝图还没有描画一半的时候,就已经被人从权利巅峰踹了下来,而将他踹下来的人,正是如今掌握大清权柄半个世纪之久的慈禧太后。
情势仿佛已经足够明朗了,太后需要的是忠臣和能臣,排在“能”之前的,是“忠”,不是忠于大清,更不是忠于爱新觉罗,而是忠于她自己,叶赫那拉。
庆王纵然是个草包,没什么本事治国,可他只要有本事站队,有本事把忠心表的令太后深信不疑,这就够了。还有谁能比庆王更好用呢?一个爱新觉罗的亲王,无怨无悔地忠于她叶赫那拉,她给他荣宠和地位,甚至变相给他源源不断的巨额银两,这种交易其实是在变相告诉所有的爱新觉罗皇族:忠于太后,才能有好日子。
“其实你没什么好埋怨的,泽公,这乱世能遇到太后这样的主子,也算是大清之福了,”谢道庸笑了笑:“想想戊戌年皇上召见康有为的时候,那狂生是怎么说的?杀掉两个一二品大臣,这变法就成了,他这做法,和太后又有什么区别呢?普天之下,自三皇五帝始,直至我朝,任人唯的都是亲,遇见明主,知道亲中挑贤,遇见昏君,就是唯一个亲了。”
载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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