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我们暂且等一等,依我看,贤弟不会撂下我们的。"孟恩远安慰着沈玉英。
“很难说,这年头,忘恩负义的人多如牛毛,他若违背了当年的誓约,我就看破红尘,出家为尼了。"沈玉英怆然道。
孟恩远知她性格刚烈,说到做到,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又是好言抚慰了一番,然后告辞了出来,四处打探袁世凯的行踪。
其实是沈玉英多想了,正象孟恩远所说的一样,袁世凯是一个重情重义、守信践约的奇男子。
在军队里,他身先士卒,爱兵如子,深受将士的爱戴,在交际中,他为人豪爽,执礼甚恭,凡来往之士,不分贵贱,都愿意称兄道弟,在情场上,他犹为怜香惜玉,哪怕是一面之缘,他也是坦诚相待。
他出身于名门望族,从小受儒家思想的熏陶,自然懂得“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释义。
想当年,假如不是沈玉英仗义执言、慷慨解囊,他恐怕沦落街头了。
难言可贵的是,她曾经苦心相劝,说男儿志当存高远,不要儿女情长,萎靡丧志。
正是因为她的深明大义,才给了他从军的勇气与决心。
如今自己虽说混出了一官半职,但他始终地认为,这一荣耀是她赐予的,在他的心目里,她不仅是自己的红颜知己,也是照亮他人生的指明灯。
所以,他一回天津,就派人去上海赎人了,可他不知道,沈玉英和孟恩远已回在天津居住了。
他回河南省亲后,如果不是李鸿章通知他返回天津,把大院君李昰应带回朝鲜,就错过了和沈玉英团圆的机会。
沈玉英自然想不到,老鸨母忙里忙外,打理公寓事务,哪里把一个已出阁的“女儿"放在心里,时间一长,便把沈玉英、吴紫烟、孟恩远等人的形踪忘记得一干二净。
袁世凯听到手下的汇报后,既喜又忧,喜的是沈玉英果然不食言,自赎出书寓,肯定还在哪个地方等着他,这份情这份爱自然教他感动,忧的是人海茫茫,去哪里寻找她的芳踪呵?
回到天津想找结拜兄弟孟恩远问问,因这几年戎马倥偬,事务繁琐,又忘记了他的详细地址,再说他负着命案,也不敢还乡。
无奈,公务缠身,不敢羁留,袁世凯只好怀着惆怅、失望的心情,做好回朝鲜的准备工作。
也该是有缘人终成眷属,孟恩远参加一位绅士酒宴时,结识了一个新兄弟赵秉均。
赵秉均,河南汝州人,和袁世凯同庚,命运极其相似。
1878年,赵秉钧考秀才未中,遂投入左宗棠帐下从戎,后赴新疆平定阿古柏之乱。
在平叛中,他随军出嘉峪关,进驻新疆,东征西讨,作战勇敢,因特长于马术,屡建奇功。
一次在戈壁滩作战时,被风雪掩埋三天,虽说死里逃生,但冻坏了胯下那玩意,只好脱军籍调回地方任职,现正在天津寻医治疾。
他是豪爽之人,受孟恩远所托,便去总督府晋谒袁世凯,这时的袁世凯,才找到了孟恩远和沈玉英。
久别重逢,沈玉英扑入袁世凯的怀里,喜极而泣,她慢慢地抬起泪眼,仔细地端详着魂牵梦绕的心上人,从戎岁月,纷飞的战火,已把他熏陶成一个威武剽悍、刚毅稳重的军人。袁世凯双手捧着她扬起的蛋脸,用烫滚的眼神深情地注视着她,久久才叹出一句,道:“让你受苦了。"
这熟悉而又久违的磁性声音,是一种渴望在燃烧;是一种温情在召唤。这晶莹的泪水呵,是迟来的一场甘霖,浇灌着干旱已久的大地,让爱情之花开放得更加鲜艳、更加芬香。
此时无声胜有声,在场的赵秉钧等人得知这段姻缘的始末,叹为传奇,唏嘘不已。
因军情紧急,朝庭的谕文已下,享受短暂的天伦之乐后,难于割舍兄弟之情,袁世凯力邀孟恩远随他去朝鲜,为国效力。
孟恩远沉吟了好大一会儿,才道:“愚兄亦有此意,奈何慈母在堂,当尽孝于膝下,还有一帮生死相随的兄弟,何忍弃舍?待贤弟他日回国高就,自当追随。"
袁世凯见他说得如此委婉而动情,便不再勉强。
后来听沈玉英说起,袁世凯才知道,孟恩远不肯去朝鲜,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照料吴紫烟。
吴紫烟自从被洪龙等人蹂躏后,心灵受到重创,又遭到血腥厮杀的极度恐吓,精神彻底崩溃,成了疯人。
可孟恩远不离不弃,其的日常饮食起居,均由孟恩远精心照顾。
袁世凯听后,感慨、惋惜之余,也深赞这个义兄高尚的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