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九月即将废弑,势甚迫急。”
袁世凯宽慰他道:“袁某既有皇上巡幸之命,必不至遽有意外,须至下月方可谋事。”
谭嗣同问道:“如九月不出巡幸,将奈之何?”
袁世凯拍着胸脯,应道:“巡幸乃大事,现已预备妥当,计费数十万金,回去袁某恳请荣相力求太后出巡,保证中途不会变卦,此事包在我身上,你可放心。”
话说到此,谭嗣同也显得无奈地道:“报君知遇之恩,救君于危难之时,有道是功高莫过于救驾,望袁大人把握时机,毋容错过。如贪图富贵,告变封侯,害及天子,亦在袁大人之手,一念之间,何去何从?望袁大人凭自己的良心裁决。”
袁世凯听之,慨然道:“你以为我是何人?袁某三世受国之隆恩,断不至于丧心病狂,贻误大局,但能有益于君国,必当死生以之。”
谭嗣同闻言,起身作揖,赞道:“袁门世代忠良,精心报国,实在是我等楷模,若得袁大人提兵杀贼,大事济矣。”
“咱俩素不相识,你夤夜突来,我随带员弁或有荣禄等人耳目,必生疑心,谓我们有密谋,若机密泄露,岂不是坏了大事?因为你是皇上近臣,后党暗里必注意你的形踪,所以,你回去后诈病多日,不可入宫私见皇上,亦不可再来议事。”
“袁大人不愧是掌兵的,顾虑周全,谭某照办就是。”谭嗣同抚掌称善,
“太后和皇上情同母子,何故失和?”袁世凯又试探地问道。
“因变法皇上罢去礼部六卿,这群狗贼如丧考妣,每日环泣于太后面前,纷进谗言危词,挑拨离间。更可恶的是,怀塔布、立山、杨崇伊等奸佞,多次潜往天津,和荣禄密谋废立皇上,故帝后势如水火。”谭嗣同道出个中详情。
“为何不请奏皇上,将变法实情告于太后,并事事请示?或将六卿官复原职,以冰释前嫌,袁某认为变法固是大势所趋,宜顾舆情,不可操之过急,或缓办,或停办,何必剑拔弩张,拼个你死我活的?”
袁世凯双眉一拧,似是质问,谭嗣同不以为然,道:“自古非流血不能变法,须将一群老朽,全行杀去,始可办事。”
袁世凯见他语气激昂,神情有异,生怕有变,不想再纠缠下去,遂籍口拟写奏折,劝他暂且回府。
谭嗣同也知夜已深,不宜久留,便说些客气话,自个儿去了。
待他离开,沈玉英、高天雕等从里室出来,心有余悸地道:“此人来势汹汹,怕来者不善,我等潜伏已久,以防万一。”
“无妨,他毕竟是四品官员,谅他不敢加害于我,只是今晚谈话,事关身家性命,切莫外泄。”袁世凯虎目射出寒光,叮嘱道,众人寒噤如蝉,应诺而退。
“此事干系重大,夫君如何应对?”沈玉英担忧地问。
“为夫也是觉得进退两难,不奉诏是欺君逆旨,若提兵软禁太后,是助君为不孝,逮捕荣相,是以怨报德,扪心自问,为夫曾遭奸人进谗弹劾,假如没有荣相特保,安有今日之势位?皇上若派他人杀之囚之,也就罢了,由我督兵捕之,天理人情均嫌不合。”
袁世凯顿觉全身乏力,坐在椅上唉声叹气,沈玉英移步上前,一边为他按摩解乏一边柔声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妾身细听此人之言,破绽诸多,自思皇上既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又不敢挽留自己的恩师,如此懦弱无能,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断然不敢私下密诏,喋血嬗变。”
“夫人意思是有人假诏矫旨?”袁世凯打一激凌,惊问。
“不见皇上手笔朱谕,仅凭一张字条就信之?”沈玉英加重语气,反问道。
“当时我倒是狐疑诘问,见谭某语气坚决,料非空穴来风,又思及皇上年轻任性,一时鲁莽下密旨也说不准,若真的有密诏,那该如何是好?”
袁世凯仿佛是掉在寒凝的地窖里,全身散发着冷气。
“要不和帐下谋士商榷一下?”沈玉英听他这么一说,觉得也有可能,一时没有了主见,建议道。
“不可,此事凶险异常,不宜教外人知道,且容我想一想。”袁世凯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这一夜,袁世凯辗转反侧,反复筹思,如痴似病,直至天明,决意悄然提兵入京,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