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6月
除夕夜(2)
吉林文学函授大学学刊
周强默默地数着:左脚、右脚,一步、两步……他已经搞不清这是第多少次从头开始了。
听着脚下的三轮车发出极不情愿的吱吱声,他心烦得要命,真想将这破车扔下,跑得远远的。
他开始怨恨起自己来:大过年的,没事找事儿,捡个老太太干什么!他想起在老人跌倒的地方,不少人匆匆而过,像没看见一样。“如果我也走过去,不就没这些罗嗦了吗?”
说实话,周强当时根本没料到事情这么复杂,他看到老人的艰难动作,什么也没想急忙上前将她扶起。三言两语问不清老人的家庭住址,便想到了跟前的派出所。
谁知这全不像小学生拣到一分钱那样简单。民警同志不但留下老人,而且也不让他离开。理由很充足:我们用电话同市内联系,将所有线索查询一遍,如果查到,需要你帮忙送去;如果地址不详,那么对不起,这老太太的住处你得负责。
周强愣住了。想想自己,大年三十值了一天班,回家路上本想做件好事,却弄得连家也回不去了。他想一走了之,但看看两个值班民警又确实忙不过来。他把希望寄托在电话上。然而所有线索联系一遍,一个也没对上号儿。周强的火儿上来了,人老了竟然能糊涂到这种地步!他扭身再追问老太太,哪怕有一点希望也好哇!
老人脸上那纵横交错的皱纹里布满泪水。对自己那不听使唤的记忆力根本无可奈何。她只记得自己是给孙子买花炮来了。因为儿子、媳妇都不允许孙子放炮而孙子又悄悄地、不止一次地央求奶奶。老人心疼孙子:人家的孩子有炮放,怎么我的孙子就玩不成?人家不出事,难道偏我的孙子放不好?她要送给孙子最喜欢的过年礼物,只要孙子高兴,那她也就跟着高兴了。但是,这事儿又不能让儿子、媳妇知道。为了这,她要走远些,直到她再也看不到小卖部,直到她走到了大机器的包围之中,她才觉出自己迷路了。腿软软地,再也迈不动步了。她感谢小伙子和民警的帮忙,可是除了感激之情外,只能肯定儿子是在机修厂上班,家就在厂区楼房信,其余的再也说不上来了。
不知为什么,周强对她是机修厂的家属深信不疑。他认为最好的方法就是带着老人在机修厂家属楼附近转,只要看到熟悉的地方,老人肯定会想起来的。他找来一辆三轮车,将老太太扶到车上。民警小刘急了,冲着周强大喊:“你以为我们就不着急吗?告诉你,这种事我们见得多了,绝对不像你想得那样简单。再说,大冷天拉老太太出去转,冻出病来咋办?”几句话说得周强一楞。但是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能力,更相信凭自己的体力,用不了多久准会找到老太太家。他使劲挣脱开小刘拉他的手,也喊起来:“别操那么多心了,出啥事儿我兜着!”接着,他用尽全力踏起三轮车飞奔起来。
开始,周强热情满怀。他把自己的防寒服围到老人身上,边走边和老人聊天,越听希望越大。到了机修厂的楼群,老太太也兴奋起来,开始指指点点。但是,结果完全不是周强所想。当他扶老人上楼,敲开一个又一个希望之门以后,他的心凉了—人们全都不认识这位老太太。周强只好一次又一次地扶老人上车。
温柔的路灯变得刺眼了,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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