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感觉不错。从此,我们在闭灯后,都主动寻找电视声。朦胧中电视剧的声音、体育比赛的解说词等等便成了我家人的催眠调。
忽然又一日,声音没来--原来是那家人探亲去了,我竟然辗转反侧又睡不着觉了。
由此我忽然明白,学会适应也是一种美德。人的一生中,同室共处的人及其外界条件,多数不能自由选择,这些虽然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但在这一生的经历中起着各式各样的作用。你想躲避,根本躲不开;你想反抗,恐怕适得其反。何不学会适应呢?凡事有弊也会有利,把百分之一的希望变成现实也是有可能的。起码我适应了晚间的电视音响,还在盼望它再来伴我入眠呢!
1991年9月6日
寻找那逝去的纯情
我天生不会打扮,也不爱照镜子,但从别人瞳仁的反射中,我知道:我很不错。不知从哪天开始,我不再怨恨别人那赞赏的目光,而是用眼的余波去观察人们对我的欣赏程度。渐渐地,我喜欢人们的称赞,并且在人们那羡慕的眼神中变成了外表骄傲、冷漠而内心充满火热的女子。
三十多岁了,终于想起在手边放上一面小镜子。岁月流逝的结果,都留在最能够表现一个人明显特征的这张脸上:整个轮廓比以前圆了,预示着生活的满足;眼神缺少了昔日的风采,却也增添些许庄重;眼睑下鱼尾纹爬上来了,显露出几分成熟;嘴巴再也不会轻巧巧就打开了,因此,“祸从口出”的概率越来越低,人也就相对更加平安了;脸上别的表情少了,但微笑幸而多了,见人先笑,且没有远近,不分先后,该不会被人说“瞧不起人”了吧?只有鼻梁还顽固地直挺着。
凡熟悉的人大概都会说,我是老练多了,稳重多了,成熟多了。但我自己,却生出阵阵悲哀。这悲哀,决不亚于鲁迅先生看见老闰土的心境。卵变虫、蛹化蝶,要经过几次痛苦的蜕化,不知闰土有过几次大的转折。而我自己呢,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以前可以高声地说,放肆地笑,痛快地哭,喜怒哀乐不加遮掩,又以为自己是在幸福之中徜徉,真可谓痛快淋漓之至!
猛然的一场梦突然被惊醒。三十多岁的人了,哪能还任你喜形于色?无奈何,只好自己吐出痛苦的丝将真实的我紧紧地包裹起来,再安上一副假面具。
受煎熬的内心几经挣扎,终于平静了,假面具已成了真面容。真正的我呢?那火热般的纯情呢?躯壳里难以发现。不知是随着哪般灵魂飘然而逝,还是随着不变的时间步伐走向了另一种永恒。
我还是不会打扮,也不愿再照镜子。但小镜子还在手边,因为我内心深处还有一丝期待:希望有一天能从中找回真实的我。
1991年11月22日
部分与整体
作为自己身体的主宰,我很为各个部位的协调而沾沾自喜。不料,老实巴交的大脚趾却一反常态,恼怒地一头撞到石头上,害得我为此大伤脑筋。仔细反省一下,平时,我确实对它比较冷淡:只是例行公事的洗洗,套上鞋袜,仅此而已。不像对手那样重视,更不像待脸那般亲热。可是它一向老老实实,叫它往哪里去它就向哪里行,从没有过调皮捣蛋的现象。我以为它是天生的懦弱性格,根本用不着拿它当回事的,谁想它竟然以自我牺牲的精神来反抗我对它的忽视!
由局部想到全身,这件事促使我仔细检查一下素常行为,除对大脚趾格外关照以外,还对所有部位都认真叮嘱一番,以防类似事件的发生。
事情不大,却还使我由个体联想到整体。想一个集团之内,都有一个主宰,成员中固然有哗众取宠者,也有冲锋陷阵者,更有不言不语默默做贡献者。而这后一部分则往往容易被忽视、被冷落。如果他们的成绩长久不被承认,如果他们的奉献得不到人们的重视,如果他们的沉默得不到别人的理解,那他们是开口讲话,还是甘愿如此了却一生,或许真的会有人以异常举动来提醒别人的注意呢?
幸亏我只是自己身体的主宰,犯不上为别的事烦心,否则我定会被弄得神经紧张,寝食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