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没了。我用刚入门的技术要和他杀一盘时他喜出望外,就算让我一车一马也愿意比划比划。
在我们姐妹面前,爸爸总是那么和蔼、慈善,始终保持了说话慢悠悠的特点,就是在病痛折磨下也尽量面带笑容。
想不到的是,他的一生竟然经受过很多磨难。了解这些后,我对爸爸的敬重更加深了一层。
爸爸出生在贫寒家庭,真正是地无一垅、房无一间。爷爷、奶奶为一家人能糊口度日,不得已卖掉唯一的女儿。为此,我奶奶哭瞎了双眼。
为了生存,爸爸从小被送到饭店当学徒。他聪明好学,细心钻研,没用几年就掌握了饭菜以及面食的基本做法。
待家境稍有好转,爷爷、奶奶就开始操心孩子们的婚事了。那时婚姻不由己,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基本上都由父母包办。但我那有个性的父亲采取了消极对抗的方式,干脆住在饭店不回家。
然而战争阴云笼罩,哪里也不得安宁,他不幸被拉壮丁的强拉进了队伍里。
唯一幸运的是,那是傅作义先生的部队。
随着和平解放,他作为一名解放战士,跟随部队走南闯北,解放一个又一个地区。后来,又跨过鸭绿江,参加了抗美援朝。
然而,“解放战士”后来被定为“一般历史问题”装到档案里。这阴影一直伴随他的一生。
解放后,爸爸曾回过老家,得知家里给他订下的“媳妇”早就因肺痨而死,并且埋在了穆家的祖坟里。这件事让爸爸很是郁闷,从此他根本就不想婚姻这件事了。直到战友张利成为烈士,部队领导为我母亲作媒之后,他才如获至宝一般,无限忠诚地尽全力守护和照顾妻子,为家庭的安稳和发展做好每一件事。
抗美援朝过后,爸爸带回来两个搪瓷杯子,上面清晰地印着:“献给最可爱的人。”他却从不炫耀这段历史,只在我学了《谁是最可爱的人》那篇课文后,回家问他:“你们真像课文里说得那样,吃一口炒面,就一口雪吗?”
没想到爸爸缓缓回答:“那也不容易做到哇!因为炒面不是总有的,雪倒总有。有时候只能是一把雪就着一把雪。”说这话时,他满脸凝重,遥望远方的目光像凝聚在一条深深的隧道中。
爸爸从来不主动讲自己的事情,都是我们问的时候才说。
他的胃下垂特别厉害。每次做检查时都会让透视医生感到惊奇,一次次反问:“你的胃在哪里?”爸爸则不紧不慢地回答:“往下找、再往下找,总会找到的。”
我很奇怪,问爸爸怎么会这样?
爸爸说:在朝鲜战场上,他是后勤部的,专门往前线送弹药。那时,他们经常吃不上饭。好不容易送上来一顿,就死命地吃,因为谁也不知道下顿饭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可是正撑得够呛的时候,前方打响了。他们必须立即扛着弹药箱跑上去。要知道,弹药早到一步就能多消灭敌人,就能保存战友的生命,就能为获得胜利多争取一份希望啊!
还有一次有关腿伤,爸爸说:朝鲜战场上火药味呛人,敌人的炮弹一发接一发。有一次,他和另一位战友跳进了同一个弹坑。他紧接着又往前冲了一步,扑到前面的弹坑里。这时,一发炮弹打到他附近,横飞的弹片打折了他的一条腿。可是等回头再看那位战友时,已经血肉模糊、看不到完整的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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