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完两间房子,我这才在饭桌前坐下来。
先吃菜,后喝酒,李老师的菜做得好,鸡蒸得好,鸭炒得好,鱼煎得好,就是我们常吃的猪肉,李老师却炒出了极好的味道。酒是雷原从父母家里拿来的米烧酒。在乡里,那时流行喝米烧酒。
雷原用的是大杯,这大杯起码能装二两酒。我先将两个鸡腿挟给了雷原的儿子,用那时非常流行的话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孩子正是长身体长知识的时候,不但不能饿着,还得吃好点!”
雷原说:“再苦不能苦孩子,这话对,普天下的父母都会这样做。可对这教育嘛,我们的各级各部门领导,就是有意要让它穷!”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雷原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个问题,这让我有些尴尬。
“不谈工作,不谈工作。杨乡长,来来来,我们喝酒!”雷原哈哈大笑着说,“我们先共同喝两杯,然后再慢慢地喝!”
我说:“行,那李老师跟我们一块儿喝!”
“只要杨乡长高兴,我们三人一块儿喝!”李老师大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与气魄。
饭桌上不谈工作,我的心情放松了许多。慢慢地喝了一阵之后,雷原两口子分别敬了我两杯。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共同敬了他们两口子两杯。这样的话,我喝了六杯,他们两口子只喝了四杯。这不太公平,我要他们两口子互敬了一杯,事情正好扯平了。
这时候雷原说:“杨乡长,我想跟你汇报一件我个人的私事。”
只要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就行,我不假思索地说:“这里没外人,你讲吧!”
雷原说:“我们乡政府不是还没有配备教育干专么?我想到乡政府去当这个教育专干……”
是的,县委、县政府是要求各个乡镇配备一名教育专干,专门联系乡中学、中心小学和各村小。全县百分之九十的乡镇都配好了,我们清溪乡还没有配备。中学校长当乡里的教育专干,虽然是大材小用,但雷原主动地提出来了,我觉得也未尝不可。我说:“当校长,可比当教育专干好啊!”
雷原说:“这个破校长,实在没什么可当的!你看看那教室,你再看看那危房……”
我打断雷原的话:“既然你有这个想法,等党委开会研究的时候,我就把你的事情提出来,估计不会有问题!”
“好,那我们就多谢杨乡长了!”雷原将三只杯子斟满酒,站起来说,“我们两口子一起敬你!”
不知不觉我就醉了,醉得非常的舒服。是雷原把我扶到乡政府,替我开了门,将我扶到床上睡下之后他才离开。
第二天我起得很晚,起床后我发现桌上有一个鼓鼓的信封,打开一看,竟是两千元的人民币。这钱肯定是雷原送的,因为我答应他让他当乡里的教育专干,而且昨天晚上我醉后又是他送我回的家。那时我们每个月的工资才一百多块钱,这两千块钱比我一年的工资还要多。面对金钱的诱惑,我心里没有半点非份之想。当时我就决定:这两千块钱,我绝对不能要!
我马上打电话给雷原,叫他立刻到我家里来。不一会儿雷原就屁颠屁颠地跑了来。我晃着手中的信封说:“雷原呀雷原,想不到你还会干这样的事情!你说,你把我杨一帆当成什么样的人了?”
雷原满脸通红:“杨乡长,我……”
我把信封放进雷原的衣兜里:“你拿回去就没事,否则的话,你想当乡教育专干,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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