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幼鹏讲话!”
坝子里有人鼓掌。
武幼鹏拉着他妈鲁小华站到了汉白玉碑下,小伙子个儿清瘦,白白净净,戴副金丝眼镜,很显斯文,和他老子没有多少共同之处,脸型、嘴唇、鼻子眼睛却与他妈有如复制。他在前面叽里呱啦说了一阵,说的什么?场上知道的人不多。他朝他母亲鲁小华点了头。鲁小华慢条斯理用汆汤普通话说:
“我的先辈伟大崇高的精神代表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灵魂。六十多年前,他们认准了社会、民族的未来,并为之艰苦奋斗,英勇献身。今天我的父辈的生活有了全新跨越,我们这一代享受到无与伦比的福祉,全是我的先辈坚定不移的追求和血肉之躯的置换。我们及我们的后辈要传承先辈的灵魂精髓,为祖国和人类的进步,薪火永继,奋斗不息。”
短短几句话,说了四次才说完。
曹书记宣布:“平县五沟镇五郎沟革命先烈遗骨安放及纪念碑落成典礼礼毕,奏《国际歌》,鸣炮!”
大队学生坐大巴中巴回学校了,市县镇客人有车伺候。
太阳已经出来。武东坡、鲁小华、武幼鹏立即脱掉外面的孝服。武东坡特别热,汗流满面。他把白展拉到汉白玉碑下面,“白爸,这下没有说的了,香快燃完了。”
白展脸上也有些笑容。五郎沟支部武书记也想笑。忽然噗的一声,中间那根香爆了火花,微微的火星没有了,香灰弯弯的,落到地上即成粉末。左右两根香继续燃着,慢慢向前逼进,再有一寸多,就燃完了,剩下的将只有红色的香签。
白展也有些沮丧。
武东坡急了:“老汉儿,你咋这么牛板筋,一犁拉出头不知道转弯。这几十年,白爸对我们贡献还少吗?我对你这么心诚,给你立碑给你开会,你咋就不同意白爸住我们街上的房子呢?”
五郎沟武书记说:“不以为真,不以为真。那根香可能受潮了。”
白展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向越野车,武幼鹏给他开了车门,所有的人陆陆续续上了车。
拉学生的第二趟车来了,草坪上整整齐齐的学生队列像一根根长蛇,逶迤钻入车厢。邓素芳和学生一道上了大巴,老师们都认识她。白展也不好喊她上越野车,木木的说:“八点都过了,学生还没有吃饭。”
武东坡说:“回去吃了饭能跟上上课。我给了学校暂付了一万元钱,每个学生十元的误餐费。如果食堂伙食不合适,就到食店将就一顿。哎,白爸,你硬是就不住窑坪场了?”
“神明、英烈、亡人面前,烧钱化纸说的话,如同赌咒,不能不算话!”
武书记问:“白大哥,今天你念的祭文是哪个写的?”
白展说:“我写的,前天晚上写好,昨天又修改了几句。”
武书记说:“白大哥文才真好,现在的支部书记没有哪个能写出来你那个水平。”
武幼鹏说:“爷爷,我有两个不懂:一个是你念的祭文,我还是成都外国语学校的高中高材生,我就没有听懂几句。只有那句,‘哀哉尚飨’那句,是祭文的结束语。那次我们语文老师出车祸死了,语文组长老师的祭文也有‘哀哉尚飨’。另一个是烧柱香就决定事情的结果,有没有科学依据?”
白展笑了:“爷爷说的你不懂,你在前面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我还是不懂!要不是你妈重新说一遍,我倒以为你在学树林中的鸟叫。”
武幼鹏比他爷爷笑的更凶:“妈哪是重说一遍,那是‘翻译。’”
鲁小华说:“你两爷孙,要顶牛就抓紧时间顶够,幼鹏明天一走,到了外国你们就顶不成了。”一车的人笑笑闹闹,只有武东坡闷闷不乐。
龙门山人曰:
鸿儒白丁皆滥情,情到深处有大声。
多少才俊精英辈,不抵孝子和贤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