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西医院,前前后后做了六次手术,又在病床上躺了三年多,命捡回来了,截去了手脚,我进了疗养所,在疗养所一住就是几十年。几十年来,每天,我在床上躺着,或是别人把我从居室抱到厕所,再从厕所抱到居室,一万多天的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姐姐,老姐姐,五十几年前,在夜深人静之时,我撒谎说,姐,我还想读书,想到远处去读书,想到重庆上海去读更多的书,读了书回来重振家业,恢复我们朱家祖祖辈辈曾经的辉煌。你第二天早晨毫不含糊把姐夫留给你所有的黄金珠宝交给我,要我到重庆或者上海或者北平去,读出个名堂,给祖先争光,让父母瞑目。姐姐,我的老姐姐,我原计划到陕北,到中央根据地去,可我走到昭化,觉得一个人要翻越秦岭风险太大,我悄悄买了卖麻糖的夹背和全套工具,在夹背底层装了金条珠宝,上面安了隔层然后装了麻糖,敲着铁板走街串巷,用了近两个月时间走到重庆。姐姐,我今天老老实实对你说,在重庆,我根本没有读大学,我在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做事。当时国民党与共产党摩擦不断,办事处日子非常艰难,我把你给我的东西交全给了组织,就这些东西,维持了我们办事处一年多的活动。几年后组织上安排我到延安,在延安读了一年书,又打了好几年仗。四九年底南下回川。姐姐,我的老姐姐,我忠心耿耿为组织做事,为我的信仰舍死忘生,可飞来横祸毁了我:有个位高权重的上级领导说,在重庆,一个很好的同志,和朱文森单线联系的同志突然被捕了,而朱文森又在那个同志被捕后离开了重庆,此事应当与朱文森有关,那个领导竟然怀疑是我出卖了同志,省领导找我正面谈话,我老老实实把我离开重庆的前因后果、审批程序都对组织讲了,我还生气的说,实在不相信就去问现今的国家领导人,安排、批准人是他!此话传到那位上级领导耳里,那位领导说我威胁上级,愈发变本加厉穷追不舍,好在省委主要领导相信我,安排我到下面避一避,面子上对那位上级汇报说,对我已经开始立案审查。直到小说《红岩》出版后,省委主要领导听说《红岩》作者走访过很多人,包括从渣滓洞中活出来的共产党员、民主人士,渣滓洞里的看守、敌伪警察、潜伏下来特务、烈士家属、隐蔽战线的同志等等,掌握有大量第一手资料。省委领导约见了《红岩》的作者,作者提供的大量详实资料证明:那位好党员、好同志的被捕与我无关,是他一时自己工作粗心造成的。省委专门以组织的名义向那位上级汇报,并把《红岩》作者提供的东西全部呈与那位领导,那位领导没有对我表示一点点歉意。十年,十年啊,我的三十六岁到四十六岁这人生的黄金十年,一个为党忠贞不渝的战士,一个老党员,在十年里半隐蔽半公开的生活着。姐姐,我的老姐姐,好不容易回成都复职了,谁知我身带厄运,仕途坎坷,赴任路上遭此大难。为了我的信仰和追求,我父母毙命,祖业被毁,妻死儿亡,朱家从此断后!姐啊,我的老姐姐,我现在是什么?我人不人,鬼不鬼,物不物,我成了一坨肉,一坨会张嘴吃饭,别人抱着拉屎撒尿的一坨带骨肉!姐啊,我的老姐姐,为了我,你搭上了姐夫留给你的全部软细资产,不知道你为了我受了多少穷,吃了多少苦啊!我毁了绵竹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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