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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回 涪江岸书生哭书生(第2/2页)
    也不知道他们的脸上有没有滚落的泪珠。有一个“青蛙”特别显眼,个子高得多,穿粉红色衬衣,头上像是有一朵花,或者发夹,总之,是一种显眼的红亮,只见她在水中身体慢慢转动,双手指向远方,指向老楼栏杆外的天空,指向岸边的山峰,指向拉着木渡船的人们。看来手臂很长,和前几年电影里《红色娘子军》中吴清华的动作差不多。白秋猜度,她肯定是个艺术分子,要么是在形体锻炼,或者是在一个人模拟演出或者彩排,抑或是在向岸上的人们述说什么,总之,绝对是舞蹈语言!咆哮着的江水声是最激扬最厚重最具有震撼力最具穿透力的伴乐,如果细细品味,乐器里有无数个大鼓小鼓大锣铜镲铜钹等打击乐器!

    脱裤男拍拍白秋的肩说,那高个子可能就是邓家老太爷的重孙女,在解放军艺术学院读书,毕业刚回家,领导说她已经分配到成都军区战旗歌舞团,马上就要去上班。我是涪阳县人武部的,就是这个原因,我到这里协助抗洪救人。

    有劲使不上!白秋想离开这里,今天必须赶到涪阳!再想方设法回平县,回五沟!

    忽然,拉船的人们停住了脚步,远处江水里那一孤单的有立体感的黑团歪了,被拉扯得平平的,像一张黑褐色的纸,在黄汤里浪了几下,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连短促的呼叫声求救声白秋都没有听见,瞬间有几根黑色的木料冒出水面,向下游飘去。

    江面上没有留下“小青蛙”的一点点踪迹,哪怕是一件衣服或者一条裤子!

    宽宽的涪江,波涛汹涌的涪江,瞬间像巨大魔兽,吞噬了这十几个老老少少。这可怜的老们少们,他们像先走一步的同路客那样,默不吱声,没有一点儿反抗。

    拉船的人甩掉肩上的纤绳,不拉了。

    渡船马上调了头。

    岸上很多人踏脚捶胸,仰天哭嚎。

    很多人用拳头捶打稀软的山土。

    有两三个人跳进江水里。

    船上的人也迅速跳到河里,向岸上游。小渡船像干透的柳叶,十分轻盈,在黄浪里飘了几下,浪子打来,一侧身,也不见了。

    白秋身体颤抖起来,张大着嘴,呆呆地,滞滞地,看着涪江。

    白秋抖了几下脸上的雨水或泪水,身前,翻滚的浪涛里有一条黑白相间的庞然大物一晃而过,那是一条牛,有可能是一条奶牛,身后是一根连根拔起的大树,树根盘错,树干足足有洗澡盆那么粗,大树周围簇拥着许多快要抽穗的秧苗,已经成熟的玉米,长长藤茎的红苕。身后,山坡上仍然是不断流淌翻滚的山水以及呼天抢地的男人女人。

    白秋问涪江:“平时你那么温温顺顺,今天你怎么这么暴戾无情!”

    脱裤男扯起白秋,哭丧着脸:“老弟,你走吧,再哭都没用。上去转过山嘴,就是到涪阳的公路。”

    一直到他离开河边,他想问的,也没有回答。他的心告诉他:在我们生命的多维空间里,大自然是多么的神圣、强大,貌似聪敏的人类,是多么的渺小!

    龙门山人曰:

    书生无意留英名,偶遇难者自奋身。

    假若与水东流去,不听涪江崆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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