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周先生抽的是高级香烟,一张高级香烟纸可以当几十张普通香烟纸,大人赌钱,我们孩子赌香烟纸和洋画。我骄傲的象一只小公鸡。在同伴面前炫耀。
周先生知道后将我叫到他书房,上写了个自,下写了一个大。说:还认得这是什么字。我说:认得。自,大。周先生又说:自大是可以的,但不能多。”他在自大中间加了一点问我认得吗?我一看是:“臭”字。周先生很严肃的看着我。我吓坏了,有一时期不敢上上他的门。
几个星期后周先生见到我就叫:“小毛弟,怎么不来拿香烟纸?我代你留着呢。”我去了周先生的书房,他给我很多香烟纸。还给我看了他的香烟纸,“你也玩香烟纸?”我怀疑的看着周先生。他笑了:“香烟纸是可以像收集邮票一样。不是象你们这样拿来赌的。”我贪婪的看他各种出自解放前的香烟纸后可求的望他。他说:“你只能拿一张,自己选吧。”我无奈的拿了一张,苦着脸。
周先生笑起来:“看看。我还给你什么?”一本“三毛流浪记”连环画。“给我的?”周先生摸着我的头说“是给你的。街上有小人书摊子,比你打弹子赌香烟纸好玩多了。”
看完“三毛流浪记”后,家门口小人书摊上就多了一个我的身影。我父亲也非常喜欢我,只要我开口要钱,重来没有拒绝过。哥哥,姐姐忙都说我父亲偏心。到了小学三年级小人书已满足不了我,在家翻箱倒柜,将家中不让打开的床柜也偷偷打开。拿书出来看。很多书怎么也看不懂,就拿着一本书去找周先生。
周先生看了说:“这书你是看不懂的,以后不要拿出来。它是你爷爷收集的古董。我借给你二本书,你要带着字典看。”我一看是《东周列国志》上下册,等我吃力将书看完。文化大革命开始了。“破四旧,立四新。”书籍基本都被认定是毒草了。周先生因为曾经是旧政府人员被管制了,我去还书时,周先生说:“今后不要再来了。你要学会象你的名一样“学忍”。不要由着自己的性子。”
在破“四旧”后,是“扫除一切牛鬼蛇神。”周先生的老婆被在颈子上挂了鞋子,剃了阴阳头游街。我看到周先生的脸黑了。他家的院子飘出浓浓的中药味,我忍不住去看他,周先生发火了:“不是叫你不要来吗?我是肺结核,会传染的。”。
“我不怕”我哭了。周先生叹气说:“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我怕。你要是听周伯伯的话,就不要再来了。”
半年后,所有的“地,富,反,坏,右。”《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和所有符合《公安六条》的管制人员都要在自家门口贴有自己照片的“认罪书”。周先生的认罪书贴在糖坊桥正面的大门口。他近似书法的字引领很多人驻足观看。周先生连自家房门也不出了。小便也在家中解决了。虽然后门口很近的就是厕所。
学校也不上课了。在“大串联”时,我混上火车到了上海。在火车上挤得我爬上行李架上安身,到了上海我要瘫了。因为我不是中学生,没有学生证,联络处不供应饭。身上只有几毛钱,又没有上海或者全国粮票。当时买食品是要粮票的。我只能买糖果冲饥。晚上设法又混上火车,第三天才回到南京。不出门的周先生也来我家过问。父母急坏了,我回到家中父亲拿着宽宽的电工皮带举在我头上:“要不是周先生劝过,今天就打断你的腿。省得你跑得找不着了。”
听父亲说,周先生也急了,来我家过问,我就来到周先生门前说:“周伯伯,我回来了,不会再乱跑了”。周先生没开门“回去吧。我这里也不要来。"